第383章 契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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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填平的怨井旧址周围,一场关乎因果、救赎与解脱的法事,悄然展开。
填平的怨井旧址,泥土还带着湿润的腥气。月光被浓云遮蔽,只有我们布置的几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座以朱砂、灵石布下的“引魂渡厄阵”已然成型,阵法纹路复杂,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灵光。莽天龙盘坐阵眼,周身妖力鼓荡,如同磐石般镇住整个阵法以及下方蠢蠢欲动的地脉怨气。王胖子和我守在阵法外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阵法中央,是那虚弱不堪的碑王老仙虚影,它凝聚出最后一丝本源魂气,化作一点微弱的萤光。
黄小跑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黄影,潜伏在阵缘,蓄势待发。
蛇翠花悬浮在半空,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翠绿色的妖力如同温柔的藤蔓,笼罩住整个阵法范围,准备随时安抚被引出的魂灵。
“开始吧。”我沉声道。
莽天龙低喝一声,阵法光芒大盛,一股无形的力量穿透厚厚的泥土,直达井下被镇压的怨气核心。顿时,地面微微震动,泥土中渗出黑色的污秽气息,无数痛苦的嘶嚎和诅咒声隐隐传来,那是其他怨灵被惊动的征兆。但阵法光幕稳如泰山,将它们牢牢压制在下。
碑王的那点本源萤光,顺着阵法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污秽与怨毒之中。它在呼唤,用它跨越数百年的思念与悔恨,呼唤着那个特定的灵魂。
阵法光幕剧烈波动起来,下方的反抗更加激烈。莽天龙额头见汗,显然压力巨大。
突然,一道极其凝聚、带着强烈不甘与悲伤的女性怨魂,被那点萤光吸引,挣扎着从污秽中剥离出来!她面目模糊,周身缠绕着黑色的戾气,但依稀能看出生前的清秀轮廓。
就是她!碑王的发妻!
那女魂一出现,感受到碑王的气息,戾气更盛,发出尖锐的啸声,就要扑过来!
“就是现在!”我喝道。
蛇翠花指尖绽放出柔和的绿光,清灵安魂咒如同甘霖般洒落,笼罩住那女魂。女魂的尖啸变成了呜咽,周身的黑色戾气在绿光中丝丝缕缕地消散,暴戾的眼神逐渐变得茫然,然后是巨大的悲伤。
黄小跑动了!他如一道黄色闪电,瞬间掠过,不是强行抓捕,而是以一种玄妙的姿态,引导着那被安抚下来的女魂,将其稳稳地带离阵法中心,带到碑王虚影的面前。
数百年的夫妻,以这种形式重逢。一个是将要消散的鬼仙,一个是刚刚被化解怨气的亡魂。
没有言语,只有无尽的悲伤、悔恨、释然在两者之间流转。
碑王虚影伸出手,想要触摸妻子,却穿透而过。它发出一声悠长的、解脱般的叹息,身影开始化作点点晶莹的光雨。
那女魂似乎也明白了一切,她看着即将消散的丈夫,又看了看不远处屋内李婆子的方向,眼中的怨气彻底消散,化作两行清泪(灵泪)。她对着我们,盈盈一拜。
随后,她的魂体也开始变得透明,与碑王所化的光雨交织在一起,缓缓上升,最终消失在夜空中。那是真正的解脱,携手往生。
就在碑王与其妻魂魄消失的刹那——
屋内,躺在炕上的李婆子,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那对布满裂纹的犄角,发出了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然后“噗”一声,如同燃尽的香灰,悄然碎裂、消散,只在额顶留下两个淡淡的、平滑的印记。
她长长地、悠远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痛苦的神色褪去,变得安详平和,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平稳而绵长,不再是之前那种油尽灯枯的迹象。
契约完成,债已还清。“活犄角”消失了,但李婆子的命,保住了。她不再是与鬼仙缔盟的异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历经沧桑的老人。
我们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王胖子抹了把汗:“好家伙,这比跟厉鬼干一架还累心。”
蛇翠花看着天空消失的光点,轻声道:“一段因果,至此圆满。善哉。”
黄小跑蹦跳着:“圆满圆满!就是跑得我腿都酸了!”
莽天龙收敛气息,站起身,看向屋内:“她寿元未尽,此后,可享平凡晚年了。”
第二天,阳光普照,靠山屯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李婆子醒了过来,虽然身体依旧虚弱需要调养,但精神很好,眼神清明,不再有往日的沉重。她摸着自己光滑的额头,怔了半晌,然后对着我们,露出了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她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默默地为我们准备了一顿简单的农家饭菜,虽不丰盛,却充满诚意。
离开靠山屯时,李婆子站在她那小院的栅栏门口,向我们挥手告别。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却异常平和的脸上。
那个关于“活犄角”的传说,或许还会在靠山屯流传下去,但其中的辛酸、坚守与最终的救赎,唯有亲历者,方能真正体会。
王胖子开着车,吹着口哨。几位仙家也已回归。我回头望去,老黑山云雾缭绕,依旧神秘,却少了一份沉甸甸的压抑。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而了结因果,有时需要莫大的勇气、付出,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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