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我叫顾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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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它开口了。

救我。

两个字。清清楚楚。字正腔圆。标准的普通话，不会让人联想到任何方言区，但它带着一点非常微弱的西北口音。后来507所的语音分析师花了三周做频谱分析，得出一个惊人结论：这个发音的口腔气流共振频率，与甘肃天水地区的男性发音习惯高度吻合，吻合度达到92%。

也就是说，这只，在变成这个样子之前，很可能是一个天水地区的男性。

十二个特种兵，全部愣在原地。不是害怕，而是认知失调。他们的训练教过他们应对各种异常生物，会喷火的、会飞的、会隐身的，但没有任何课程教过他们怎么应对一只会说话的饕餮。

小队长在后来写的那份长达六十七页的活体饕餮捕获与初步语言能力报告中，记录了当时他的心理活动：在那一刻，我脑子里没有任何战术判断。我唯一的想法是，他不是妖兽。他是人。不管他现在长什么样子，他的内核是人。

麻醉针射入后，目标生物在倒地前，用前爪挠了两下地面。不是挣扎，是写。

三道槽，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它们在模仿某个汉字的笔画结构。后来507所的笔迹鉴定师用了两周反复对比和重建，最终确定：那三道槽对应的汉字是，

我叫顾山。

四个字。前爪写字的姿势很别扭，像是第一次，又像是很久以前写过，但肌肉记忆已经快丢光了。

这件案子，被标为上将秘，507所最高保密等级，封存在地下档案室的铁柜里，编号2020-LCJ-001，档案名为：《澜沧江古河道不明生物骸骨及活体捕获记录》。

英子是第一个在档案室里发现这份档案的人。

那是2026年春天。她从湖北钱守仁生祠回来后的第二周，花了整整两天，泡在档案室里，把前面七位种仙者的所有信物、线索、卦象、星盘记录，重新梳理了一遍。钱守仁入泥后，六信物在泥像掌心化合，三十日而成始元。张宗玄天星盘上出现了水火既济的卦象，停在一个从未有过的方向，门缝一掌宽，不再缩小也不再扩大。

第七座桥建成了。第八座桥在哪？没人知道。

英子从陈默远那里拿到了种仙候选人大名单，说是大名单，其实只有一页纸。种仙不是随便谁都能做的，候选人必须同时满足至少三个条件：第一，体内灵气密度超过阈值（以殷氏灵气计测量，基础阈值是420灵素单位，而正常成年男性是50-80单位）；第二，掌握的术法体系属于非人体系边缘体系，佛道体系在种仙计划中优先级低，因为道教正统术法的灵气属于有序灵气，反哺地脉的效率远低于巫术、妖术、阴术等无序灵气；第三，候选人的气数走向，这是最难判断的一项，需要张宗玄用太乙神算结合天星盘做气数推演，确认其命理与种仙计划兼容。气数不兼容的人，强行种仙会导致反噬，不是反噬种仙者本人，而是反噬整个封印网络。

名单上只有三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是陈默远用钢笔写的备注。

英子翻档案翻到凌晨两点。她本来在查2020年前后澜沧江区域的气象记录和张宗玄标注过的异常磁场坐标，结果被一个名字拽住了眼睛。

。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重新看了一遍。档案第37页，第三段：……前爪挠出三道槽，隐约可辨为我叫顾山

她把档案从头读到尾，读了三个小时，从凌晨两点读到凌晨五点，窗外从黑变灰，从灰变亮，然后拿起手机，拨了顾山的号码。

你，认识澜沧江吗？

电话那头的顾山，正在衡山山脚一家老旧旅社的一楼客房里。段静斋刚刚给他熬好新配的妖气内服方，十八味药，九味地表的、九味地下的。地表九味包括：人形首乌（三十年以上的老首乌，形状越像人药效越好）、金线莲（长在悬崖石缝里，采药人要系绳子往下吊）、三叶崖黄连（根须入药，须完整挖出不可折断）。地下九味包括：妖血苔（万妖山山根下独有的菌类，采集需要进洞三十分钟内完成否则自溶）、地髓晶（深埋三百米以下的石英矿脉中的结晶，每一公斤矿石中只能提取不到三克）、骨石松（只在古战场遗骸下方才会生长的真菌，需要百年以上的骨骼腐化层提供养分）、以及刚从一个叫泪子藤的濒危藤本植物中提取的树汁，这种藤只在雨天分泌汁液，形如女人的眼泪，采药人必须在雨中蹲守，有时一连蹲三五个雨季都等不到一滴。

十八味药熬成一碗暗绿色的糊，气味复杂，有人说像新鲜的泥土，有人说像烧焦的松针，还有人说闻到了一种死了很久又活过来的草根的味道。服用方式是滴进鼻腔，通过鼻黏膜直接吸收进入筛窦，再透过极薄的筛骨板渗透进入颅腔，顺着颅底的硬脑膜静脉窦进入丹田气海。在气海中，药膜会包裹住妖气侵蚀过的组织，形成一层类似的保护层，妖气来的时候，药膜先承受冲击，给丹田气海本体留出缓冲时间。

顾山把最后一口糊吸完，擦了一下鼻子，鼻黏膜被糊刺激得发酸，但那股暖意已经从鼻根向下蔓延到了丹田。他听到电话那头英子没头没尾的问题，愣了一下。

不认识。怎么了？他放下药碗，望着衡山窗外。衡山六月的雾是活的，会爬，从山脚往上爬，爬到半山腰就停下，把山顶留给阳光，把山脚留给自己，像是在刻意保持一种距离。

那里有头饕餮。英子的声音很干，两夜没睡的那种干，说了你的名字。

沉默，大约十秒。这十秒里，顾山想起了很多东西。他想起了1999年爷爷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山儿，山下有门，门后有人，人后有海。他想起了2020年在澜沧江昌都，一个叫九真的中线部老人教他的风剑术第一课：风是空间，水是万物的规律。他想起了2025年在西藏可可西里，他独自一人，在海拔五千米的冰穹上，用地质锤敲响了一面藏在冰层里的铜钟。钟声穿透冰川，在冰穹内部的空腔里反复反射，声音一层叠一层，他后来才知道，那不是回音，那是铜钟本身的设计，每一层回音对应一个秘境封印的共振频率，类似于用音叉测试桥梁的固有频率，而那个铜钟，就是整个种仙计划里最大的一把音叉。

我爷爷，叫顾青山。

我知道。

他从来没跟我提过澜沧江。

他不是在澜沧江认识你的。英子翻到档案最后一页，档案里那只饕餮，是2020年被抓的，那年你在西藏敲冰穹铜钟，中间差了三千公里。你们之间没有直接接触，至少在那个时间点上没有。

那它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英子没有回答。她翻到的最后那一页，是活体饕餮的后续记录，总共不过两百字，但每一个字都在挑战已知的生物和行为学常识。

2021年3月，活体饕餮在隔离室内苏醒，意识清醒时长达到七十二分钟，期间陆续说出关键词：昌都养妖法事，摄魂庙，童子献祭，老黎，秘境结界，蚩尤遗法。

2021年5月17日，最后一次意识清醒，对墙壁说了六个字后，停止了所有生命体征。

六个字是：他来找我了。我不用说了。

六字之后，饕餮闭上眼睛，四肢蜷缩，形态从兽形逐渐变化，十二小时后，解剖发现，其体内器官排列与人类完全一致。

不是饕餮。是人变的。

英子合上档案。窗外天已经亮了。她给陈默远发消息：第八块拼图，找到了。不在湖北，在云南。不是种仙者，是一个秘境。申请调取2020年澜沧江外勤行动记录，行动代号，昌都。

陈默远三分钟后回复，只有两行字。第一行：2020年澜沧江昌都外勤，A级机密，行动组全员签署十年保密协议。第二行：唯一签字的外勤队员，名叫顾山。

哪个顾山？

顾青山的孙子。

英子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笑，不是觉得好笑，而是觉得这个世界的线，编得实在太密了。507所创始人顾青山，1949年从军统手里接过种仙档案，五十年间守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1999年死在广西一个废弃矿洞里，留下了一个孙子。那个孙子在他死后二十一年，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加了一个种仙部门的A级外勤，签了十年保密协议，然后继续回去当地质勘探员，在西藏敲钟、在衡山吃药，直到被他爷爷的晚辈，一个比他小五岁的女孩儿，打电话告诉他：有只饕餮说了你的名字。

而那个孙子甚至不知道，他的档案，早在2020年昌都外勤的第一天，就被陈默远亲笔标注了四个字：

天生异体，自动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