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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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子把六件信物一一放进钱守仁泥像的掌心,一枚一枚放,每一枚都轻轻地,像把刚出生的小猫放回窝里,灵丸淡绿,靠近掌心自亮;贲卦蚂蚱放在圈顶,草翅轻轻扇了一下,不是振动,是像一只蚂蚱在说,;内丹碎片暗紫,放进圈左,暗影蛇形盘得更紧;金箔经页赤金,放进圈右,斑点暗红,没渗,没滴,只是微微地晃,像在感应某个很远的频率;雷符放进圈前白光,细小的电弧在指间跳了一下,像在打招呼;琉璃碎片淡蓝,放进圈后,彩虹折射落在掌心空白处,一圈七彩,围着一小块空地。
六样放好,英子退后一步。
泥像的掌心开始微微发光,不是六种颜色,是一种新的柔和的光,比六色淡,但比所有单一色都亮,像透过一片最干净的玻璃看到的光源,不是光源本身,是被玻璃过滤过,最纯粹的那一部分光。
三十日后,光自然化合,不是爆炸,不是熄灭,是淡入,像一粒苏打溶在水里,无声无色,但水的化学性质变了,从纯水变成了弱碱性的溶液,那种变化,你喝一口察觉不到,但你的身体知道。
泥像活了,不是魂魄回来了,不是钱守仁本人从门里走出来了,是泥像自身在呼吸,泥像胸口的夹克衫微微起伏,不是布料,是泥在动,在以每分钟六次的频率,极轻微的扩大,收缩,像一个在深睡中的人,不是睡觉,是在融合,把六种术法在自己体内重新整合,左手握笔的姿势从变成了,不是判官笔,是判官印,最底下那一页写了两个字始,元。
生祠的地基下沉了半寸,不是下陷,是地气在合流,从下沉变成水平,从对冲变成顺着同一个渠道平流,像两条河流,一条从北向南,一条从南向北,在中间相遇湍转,然后突然找到了一个共同的方向,东西向,从西往东,不是下沉,也不是上升,是水平,平稳流动,在阴祠和生祠之间形成了一条水平的气道,宽约两尺半长,顺着地脉一直延伸到拒马河方向。
桥,建成了。
不是用砖,不是用石,不是用铁,是用一个人的一辈子,用他的判官笔,他的虚灵功,他的对账令以及最后的那一推。
他把六种术法,拼回了始元。
他把门推开了一掌宽,剩下的事不是他的了。
拒马河方向又一声雷,这一次不是青,不是金,是无色,是在河中,听到耳朵里不是雷,是隆隆,是一直在等着的某种微弱的延续,那是门的裂缝在微微收放,不是关,不是开,是呼吸,门活了,在第七位推门人进入的那一刻,它不再是一扇被动的门,它开始回应每一次从人间传来的信号。
桥已建成,门已半开。
人还在人海里,张角还在等,药老师还在推,钱守仁刚走进去,身上还带着教室里的粉笔灰和判官殿的纸味,他身上没有术,只有物理和守恒,推门的那一掌,像在讲完了一节课走上阳台端了一杯茶坐下说,下一题,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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