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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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守仁朝着门走过去,走过芦苇荡,走过浅滩,青色的光没晃,但空气在晃,不是热浪,是他的魂魄在穿越光子的间隙,改变介质的局部折射率,他走过的地方,落在芦苇上的露珠,每一颗都映着他的侧影,走在光与叶的交界,他走到了门前站住,伸出手推了一下,手指碰到门的那一瞬间,他的手形从变成了,就是张宗玄在泥像手心里留的那个手印,一模一样的角度,力度,方向。
门的缝从一掌宽变成了两尺,暗涌出来不像水,不像气,是一种更古老的流体,没有温度,但重量沉甸甸的,暗风吹过芦苇,吹过河面,吹过阴祠和生祠之间的空地,吹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一件事,冷,不是天气冷,是一种更深的冷,像你的肩上突然落下了一件别人的衣服,袖子里还残留着体温,但不是你的体温,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人留下来的那一丝余温。
关洛因的左眼流泪了,不是哭,是超载,他的左眼输入了从未见过的画面,门后面站着的每一个人背后都有光,这一次不是黑,不是白,不是金,不是紫,是透明的,是一种你没有见过,但你觉得应该见过的光,它在你心里某一个最古老的角落发生了共振,你知道这个光,不是因为你见过,而是因为你的祖先见过,在基因记忆的深处,你还记得那道光的颜色,它叫。
一个频率,所有人同时接收到一个频率,不是声音,不是光,是信息,信息的内容无法翻译成人类的语言,但每个人能理解......
数千年前,人类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对宇宙有意义。
从那一刻起,宇宙的一部分就成了人类的一部分。
这部分,一直在门后面等,等待那个能找到钥匙的人。
钥匙不是术法,是理解,理解所有术法的共同来源,那个来源不是道,不是神,不是天,是人,是第一个在雷里推开大门的人,张角;是所有在泥里沉睡的人,七位种仙者;是五百零七所,五十三年,数万个夜晚;是人类,对自己存在意义的追问,这个问题比所有的术法,所有的修行,所有的神通,都更古老,因为在人类学会第一个法术之前,他们就问了第一个问题,人为什么活着?
张角在门里,从人海的最前方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刚刚走进来的钱守仁,两人对视,隔着一人半的距离,张角头发白,胡须长,眼神很亮但不灼,是平静的,像一个人终于等到下一个换班的,可以休息了,他抬手指了指门,门缝两尺又宽了半寸,意味着桥已经行走了,从钱守仁踏入的那一刻开始。
信息在这里中断了,不是传达不完,是有意停的,因为最后一个问题,它不能替人回答,它要等人自己来答。
钱守仁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在看谁,张宗玄觉得他在看自己,英子觉得他在看自己,关洛因觉得他在看自己的左眼,也许都不是,他在看,那个他教了一辈子物理,当了一辈子判官,永远在计算得失,永远在平衡加减,永远在推导等号,从未停下,看一眼人间,直到现在。
然后,他推开了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两尺—三尺—一尺八,一尺六,一尺,一掌,不是关死,是退到初始值,那个从一千八百年前就定好的,一掌宽,张角第一次推开它的那一掌,同样一掌,同样一道缝,同样在等下一个推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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