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入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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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气从掌心渗入,渗进泥像的土里,不是湿,是泥在吸他整个魂魄,缓缓,像在一条非常窄非常长的管子里往前滑,他感到了,不是气和气之间,是一种更底层更元初的东西,像宇宙大爆炸发生之前,那个奇点里,不含任何物理常量,不含任何粒子,不含任何维度,只有一个的念头。
那就是始元,钱守仁在落下去的那一瞬间,心想,我找到了,不是公式,不是方程,是一句话,存在过,宇宙最初的声音,就是这三个字,我存在过。
那一瞬间发生了几件事:
第一件事,六块拼图同时发光,灵丸的绿,贲卦的红,内丹碎片的紫,金箔的金,雷符的白,琉璃碎片的虹,六种颜色同时亮,不是互相冲,是同时像六个同时起跑的人,出发的那一刻,步频一致了,然后光开始旋转,绕着圆心逆时针,越转越快,六种颜色被离心力拉成了一道连续的彩色条纹,然后彩条纹越来越窄,越来越窄,最后在圆心塌缩,塌成一个点,无色,透明,光穿过去不折射,不吸收,不反射,你什么都看不到,但你能感觉到那个点,不是空,是满,满到溢不出来,因为不溢,所以你看不到,那是始元,六种术法,在钱守仁掌心,重新回到了它们分化之前,那一瞬间未分的全。
第二件事,生祠的地面震了一下,不是地震局能测到的级别,是气震,祠堂正下方的地气,突然改变了流向,从下沉变成了上升,从阴祠的方向抽阴气,从生祠的方向注阳气,一抽一注之间,在阴阳交界处,出现了一个旋涡缓慢旋转,转速大概是每分钟四转,从一边转到另一边。
张宗玄的天星盘指针,像一只受惊的陀螺转得飞快,根本看不清,但慢慢地,慢下来了,最后停在了一个刻度,不是东南西北,不是任何已知的方向,是指针自身在不住地微震,而不是停在具体刻度,因为那个方向不在这个宇宙里,天星盘够不着。
第三件事,钱守仁,闭上了眼睛,他的手还覆在泥像手上,但他的意识已经不在这里了,他看到了泥像手心里那个无色透明的点,缓缓展开,不是空间上的展开,像一个花苞打开,不是花瓣,是光一层一层地展开,一共六层,每一层是一条过渡道,第一条青绿色,连接着灵丸,是药道,第二条暗红色,连接着贲卦,是天相道,第三条暗紫色,连接着内丹碎片,是巫觋道,第四条赤金色,连接着金箔经页,是佛道,第五条亮白色,连着雷符,是雷道,第六条淡蓝色,连着琉璃碎片,是太平道的始源,太平道的开头。
六条过渡道在他的魂魄内交汇,不是交叉,是融合在交汇点,一个比始元点更大更明亮的结构,正在成形,那是六术合一的真正形态,不是光,不是符号,是一个概念,这个概念如果翻译成人类语言,就是从此,术不再是分离的,每一个术都包含了另外五个的投影。
第四件事,拒马河方向,传来了一声雷。
不是要下雨的雷,是青色的,雷光,从河对岸的芦苇荡里,闪了一下,只是一下,但天空,被青光照亮了,青色的,像,北极光的颜色,从天空的缝隙里漏出来,不是打在地上,是,掠过,像手电筒的光斑在墙上扫过,光斑,移动,停下,停下的时候,正好,覆盖在,阴祠和生祠之间的,那片空地上。
两道雷光,金黄色的那道,从太行山方向,劈空而来,不转弯,直取阴祠,那是张震玉在道宫里,朝着湖北县城,方向,轰出的,一道回应雷,张震玉的面容,没有出现在任何灵媒视野,但所有的气感者,都在那一声里,感觉到一样东西,那是一份,道宫的答复,不是字,是能量的震动波外携带的,一段语音,没有文字,但意思是,雷部,准。
两道光,金与青,在生祠屋顶上空,交汇,炸开,音速,慢,慢,慢,一秒之后,天音与地层,共振,那巨响,不是耳朵听到的,是你的胸骨,在震,祠堂里,所有人,同一瞬,影子消失了,不是灯灭了,是光太强,360度,从每一个方向,同时照过来,没有死角,所以,没有影子,没有影子,意味着光里没有阴阳。
在宗教仪式里,这叫,在物理里,这叫全向光源,在钱守仁的笔记本里,这一条被标注为第七种仙,过渡体激活成功,阴阳始元化,六信物化合进度:0%,预计三十日后完成。
钱守仁的身体倒下去,关洛因和张宗玄同时伸手接住了他,他的身体很轻,不是老人病了的那种轻,不是消瘦,是里面空了,不是魂魄不在,是他把一切都放在泥像里了,连体重都交出去了,像一个物理老师把最后一本书放回书架,所有公式都归档了。
陈默远在入泥簿上写下第七个人的名字,钱守仁,第七位种仙者,过渡体,桥,以阴判官之身贯通六术法体系,建立始元过渡道,于农历腊月二十三入泥。
写完最后一笔,陈默远的笔,顿住了,他翻了翻簿子,前面六页,每一页一个名字,每一页付,师圣,内丹碎片存二圣宫,悲空,金箔经页入档案,张震玉,雷符交张小年,张角,琉璃碎片由英子存。
六页翻完,第七页是空白的。
不,不是空白的,在簿子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第七页上出现了一行字,水渍从纸张纤维里渗出来,笔画一道一道,缓慢但确定,像有一个人坐在另一面的那层世界,捏着一支透明的笔,小心地把字写透了,写到了这一面。
桥已建成,门,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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