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左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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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魄。
不是，是因果线的末端。钱守仁抽了口烟，把烟吐成一条线，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线散成了一个圆圈，魂魄是果，因果是线。你的左眼看到的不是魂魄本身，你看到的是线的接头，是因果在人世间的最后一截尾巴。你看到的，不是魂魄，是因果在人离开之后，缓慢衰减的尾声。
什么意思？
你见过的人，活着的时候你看到的是他的因果，他做的好事在他身后有一道光，他做的坏事在他身后有一道黑，你看到的不是他的脸，是他身后的光。对不对？
关洛因怔住了。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他一直以为左眼看到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但钱守仁说那是，因果的光。他忽然明白了，那些，不是人的，是因果在向某个方向流动时，在穿越他的左眼视网膜时，蓝光被吸收了，只剩下红端的长波，长波在空气里衰减得更慢，所以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是第一个有阴阳眼的人。第一代判官秦，也是天生的阴眼。他当了三十一年判官，最后被心魔卷走了。为什么？因为他看太多了。
因果看得太多，你会累。因果看太多，你会怕。因果看太多，你会发现这个世界没有一个真正无辜的人。每一条因果线都沾着别人的血，只不过有的用毛巾擦过，有的没擦。
你做了十六年，你擦过多少？
关洛因的眼眶有点红。他低下头，不是认错，是防线被一道物理题，精准地击中了，他的防御机制在这一刻，失效了，他看到十六年的所有因果，都躺在自己左手脉搏里，沉甸甸的。
我不擦，
你不擦，你在躲。钱守仁打断他，不是训斥，是点明，你躲了十六年。你不接近任何人，因为你怕在任何人背后看到那些黑光。你把自己裹起来，裹得很紧，假装不看。但你左眼，永远睁着。
钱教授，我不想下去了。
不，你必须下去。
钱守仁站起来。他把烟斗放在桌上，烟斗底部磕在桌面，发出很钝的一声响，像一只木鱼。他走到关洛因面前，站着，姿势不是居高临下，是并肩，钱守仁的膝盖，差不多和坐着的关洛因的头顶一样，像一棵老树，挡着风。
你躲了十六年，所以你更需要下去。因为都在
那我该怎么办？
钱守仁想了想，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不是线装的，是一本物理教科书，高二的，必修二，封面已经卷边了，蓝色的底色上印着一个旋转的陀螺，角动量守恒实验。他把书翻开，翻到第四章，动量守恒定律。然后他指着书上的一个公式，
记住一个概念：动量守恒。你看到的光，黑的白的，都是在流动的，你不需要改变它们，你只需要记录，记录，就是你的工作。
记录有什么用？
你把每条因果线记录下来，回来以后报告给行动组。行动组会判断哪些需要种仙，哪些需要其他方式解决。你不是在执行，你是在观察。
观察和执行的差别是，观察不解因果，执行才解。观察，是被动的，你不介入，你不参与，你只是，记录下来，再传给那些有能力介入的人。就像天文学家，不能改变恒星的轨道，但可以把它画在星图上，给将来哪天，有能力改变轨道的人看。
关洛因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把头抬起来，左眼还是那层淡淡的纱，但眼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坚定，是方向。他之前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现在是知道了，不是要解决问题，是要让问题变得可见。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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