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177次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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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道德经》第四十章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老子》第四十章
张震玉一生引了一百七十七次雷。
每一次他都记在太平经的末页上，一条条蝇头小字。引雷的时间、地点、原因、后果。有些条目只有寥寥几个字：
第3次。引雷。右手灼烧。三天恢复。
第27次。引雷劈蛇妖。河南伏牛山。右手食指指甲脱落。
第99次。引雷入丹田。洗髓经第九重通。全程无伤。
引雷不是炫技。每一次引雷都有代价。代价不是身体上的，身体上的代价，洗髓经早晚能修回来。
雷是一种很特殊的力量。它不像水，水能养人。不像火，火能暖人。雷的本质是什么？是摧毁。一个人一辈子摧毁了太多次，他看世界的眼光会变。
引雷50次之后，张震玉发现自己的心出了问题，他看到山上的树被劈倒，内心没有波澜。看到他父亲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被吹断，也依旧没有波澜。他的手放在任何东西上，第一反应是这东西能不能导电？能不能接住我下一次引雷？他把这件事告诉张德厚，张德厚说，你引雷太多，心被雷灼了。洗髓经只能洗经脉，洗不了心。你要去引一样不是雷的东西。
什么东西？
第51次，不是引雷，是听雷。张震玉在暴雨天，闭眼坐在山顶，雷声从四面八方灌进耳朵，他在雷声的余韵里捕捉到一种非常细微的非随机声音，是人的声音，一个小孩子的哭声。他睁开眼，跟张德厚说：雷里有人。是个孩子的哭声。
谁的？
山脚下李家村，李老三的孙子在发高烧。他家老槐树被雷劈了，树枝砸穿了屋顶，漏进来的雨水泡湿了炕头。孩子淋雨烧了。
张德厚站起来。走。去送药。
张震玉去送药的时候，没有声张，放了药在窗台，用一张人正符叠成小四方压在碗底。回来那一刻，他心里的灼痕，褪了一层。
雷不只是摧毁，雷里还有声，声里有要救的人。这成了张震玉雷法的转折点。从此以后，他每次引雷之前，都先听雷。
第177次引雷之前，张震玉坐在道宫的坑里，泥才盖到腰线。他忽然说：等我一下。
现场二十三个人全部停手。张震玉闭眼听了一会儿。道宫的石壁上、山体的岩层里、空气中的电磁场，处处是雷声的余韵。这些余韵里，他听到了很多声音。空气中的电磁余韵里，传来了极其丰富的声源......
有一个河北的小孩，他将来会来找你们。别拦他。
我的徒弟小年最近又引了雷，还是冒进。你们找个人看着他，别让他把手指烧废了。
顾青山的孙子顾山，他在西藏。他敲的那口钟是青铜的，钟里面有字。
说到最后一句，张震玉睁开眼。
门开了。门后面站着十二个穿道袍的人，十一个穿不同年代的道袍，正中间的那个，是汉代的衣服。
张角？行动组的人说。
张震玉说，他们十二个都在门里面推，从里面往外推。
推什么？
推门。
然后他食指搓了一下，指尖亮起最后一颗雷，电弧飞入石壁，石英墙体内的所有晶粒同时被点亮，如繁星。
种吧。
张小年是个野到骨子里的孩子。1998年，张震玉在河北磁县找到了他。那年张小年八岁，在村小学上课的时候忽然站起来，指着窗说，要打雷了。老师看窗外，晴空万里。三十秒以后，一道闪电劈穿了操场上的篮球架，篮球架当场熔化了。张震玉当时正巧路过这个村子，他感应到了这道雷。这不是天上的雷，是一个八岁的小孩在无意识状态下打出了。
张震玉在学区磁场上感应到雷电，逆着磁场找到了小学。当时小孩正在操场上看老师扑灭篮球架的火，旁边的小朋友都在哭，只有他不哭。这个孩子蹲在被闪电熔了一半的篮球架前面，用树枝戳残余铁渣。
你干嘛戳？
有声音。
什么声音？
烧焦的铁里面有声音。
张震玉把手贴到篮球架表面，烧焦的金属里面，有极微弱的电弧在跳动。那电弧在传递信息，信息很模糊，但他隐约感觉到一个字：。一个八岁的小孩，无师自通，感应到了远在两千年前的张角。
张震玉把小孩从地上拎起来，看着他瞳孔。瞳孔是黑的，没有金色裂纹。
你刚才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就觉得手很痒。
怎么解决手痒的？
搓了一下。
张震玉当时就知道，这孩子没救了。不是贬义，是确定了。一个八岁能在无意识状态下打出人雷的孩子，太平道等了很久很久的下一代天师，出现了。跟他同一个级别，感雷生。
张小年的修炼比张震玉更野。
他不好好打坐。经文看一遍就能背，但背完就扔。他喜欢在雷雨天跑出去，站在山顶上，张开双臂让雷压着他劈。劈中了就笑，劈不中就骂。
张震玉第一次看到这个场景的时候，想起的不是张角，是张宝。
太平道历史上的第二位天师。历史上对张宝的记载不多，只知道他是张角的弟弟，在黄巾起义中战死。但太平道内部的传承记录里，对张宝有一句形容：性烈如火。引雷如饮水。
把引雷当水喝。张震玉引了177次雷，一辈子都在用洗髓经修复经脉。而张宝当时根本没有洗髓经，他是怎么做到的？
张震玉后来找到了答案：张宝不是修复经脉，他根本就不在乎经脉。他把经脉当成一次性耗材，烧了就烧了，烧完再重生。这种体质，太平道内部叫凤凰脉，一千年出一个。
张小年，就是凤凰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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