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点石成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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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道德经》第九章
「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老子》第七十五章
1985年冬天。张震玉六十一岁。距离太白山事件已经过去了十三年。这十三年里他去了七个省,做了一件事,游历。不是三年前交付传承之前必须做的游历,是他自己给自己定的游历。他要看这片土地上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哪里的气在涨、哪里的气在落、哪里的气在散。
大潮变天。一方面是经济变革,开放、市场、承包到户。另一方面,背后不可见的阵痛,企业改制,大集体解散,无数的工厂关门,人被推出体制,忽然丢了饭碗。社会上,有闯荡发家的,也有困守清贫的。落势的人,连米都买不起。
北山。张震玉在这里见证了一个老人饿死的过程。
老人姓刘,六十七岁,一个人住。老伴前一年肺病死的。三个孩子都在南方打工,两年没回来了。老人在村里挨家挨户借米,村里人也困难,能借出一碗的借一碗,能借出半碗的借半碗。借了两个月,借不动了。腊月十五那天,下雪,老人关门,没再出来。邻居推门进去的时候,人蜷缩在床角,脚边的煤炉已经灭了,手边还放着半碗没吃完的高粱糊。那糊已经结冰了。
张震玉路过这个村子的时候,正好赶上出殡。村里人凑钱买了口薄棺材,把老人埋在后山的乱葬岗里。葬礼上,村里最老的老人在烧纸,一边烧一边跟坟墓说话:老刘,你活着没吃饱。死了多吃点纸。希望下辈子,能吃饱。
老来得望,这辈子只能在另一个世界有寄托了。
张震玉在村里住了一夜。他没有说话,就是在村口的打谷场上坐了一夜。雪在他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他在想一件事,天雷能劈巴蛇,但要怎么劈贫穷?巴蛇是一只看得见的凶兽,一雷不够就两雷,两雷不够就十雷。贫穷看不见。它不是一只凶兽,是一片没有尽头的灰雾。雷能劈雾吗?
第二天天亮,他登山了。不是村后的土山,是村北断崖下的一座石山。石山不高,但很陡,断崖的形状像一把立起来的刀片,宽不过半里,但厚度将近两三百米。太平道有一门术法叫石听术,把手按在山体表面,用掌心释放极微弱的电弧,电弧穿透岩石层的晶界缝隙,沿着矿脉和古水道的痕迹往岩层深处探查,能山的历史。一座山的历史,存在岩石的记忆里,谁曾经在这里藏过东西、谁在这里打过仗、谁在这里埋过人,都会改变岩石内部微裂缝的排列方向。岩石的微裂缝在成长过程中会受到外界压力的影响,人打的洞,会留下圆形应力释放区,打仗时的冲击波,会留下冲击环形,埋人的腐化过程,会改变周围岩石的化学成分。
张震玉把手按在断崖上,闭上眼,让电弧从掌心渗进去。电弧的感应范围比他十三年前在太白山扩大了将近一倍,现在是能探入地底将近两百米,范围半径将近五公里。他感了整整一个上午。中午的时候,他的手在岩壁上忽然一顿。
他感应到了。
窦记,太平道独门标记,专用来在山体里留言。留言的方法不是刻字,是在岩石的特定深度的特定矿物晶界上打入一圈极其微小的针状电弧晶。电弧晶的大小约微米级,肉眼不可见,但任何一个太平道天师,用手按在岩壁上,就能读出里面编码的信息。不是随便留的,每一任天师只能在特定的地气节点处留下一个窦记,因为窦记需要消耗一种叫的东西。雷髓是天师引雷后,体内残留的最后一丝雷劲,这个量极微,微到在整个生命期都很难重新获得。张震玉一百七十七次引雷,也只在体内积攒了不超过十丝雷髓。每一丝,都可能是他此生终极防御手段的一部分。
在崖壁里,窦记的内容很短,但信息量很大:
九世天师张闻。太平道第九代。隋大业九年。太行山兵败。携太平经残卷入山。留此一记。此山含金,雷炼可出。取之以救民。取之律,不可过三月,过则金归尘。
隋大业九年。隋末暴政,天下大乱,第九代天师张闻参与过一次失败了的武装反抗,没有成功,败退进入北山,把自己的雷髓埋在了山里,告诉他后代的天师,这里藏了金。不是真金,是太平道用雷法在岩石中提炼的,在含金量极低的岩石颗粒中,用雷电脉冲把单个金原子碰撞分离,再用电场引导它们重新聚合成宏观尺度的金颗粒。这个技术不是真的把石头变成金,是在矿石中提金,但效率极高,而且不需要任何物理冶炼设备。
不可过三月,过则金归尘,不是时效,是窦记对后来人的忠告。类金不是纯金,它靠的是原子聚团表面吸附的极其稀薄的雷电磁场维持,雷电磁场会在三个月内逐渐消解,消解完了,金聚团的原子键断开,金就变成细末。
张震玉收回了手。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在断崖下搭了一个简易帐篷,说是帐篷,其实就是四根棍子撑块旧帆布,挡不住风,但能挡住别人。他在山里住了一个月。每天晚上夜深人静时他去断崖下,把右手按在崖壁上,往岩石里释放电弧。电弧是高频低压,不会把岩石打碎,但频率刚好能共振到金原子的电子层,让单个的金原子短暂脱离母体矿石,进入岩壁附近的一种被雷电场约束的悬停状态。悬停在缝隙空间里的金原子在他的电磁场引导下一个个聚拢,聚成纳米级金核,金核互相碰撞,变大,从纳米聚到微米,从微米聚到毫米,最终,在岩石缝隙里聚集成一颗颗肉眼可见的碎金块。一个月的提取,碎金块集结了不少,他把金块装进了几个小布袋。
他下山的那天下着雪。他把碎金块分头送给了村里最穷的三家。不是直接给金子,是给了他们每家一张黄纸。黄纸上画着一道简化版的点石成金符,告诉他们去后山断崖下烧掉符,然后捡石头,带箩筐去。
三家半信半疑,但家里实在没有饭了,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扛着箩筐上了山。箩筐里果然装满了碎金块回来。
消息传开,全村的人都上山捡金子。碎金块开始在市面上流通,在小范围内,换取大米、药品、柴火。
事情过了两个月,国家金融监管部门注意到了。理由是,北山一带出现大面积非正常金流通。有大量黄金碎块在市场流动,不是金条,是一种非标准规格的碎金,来源不明。他们怀疑是境外组织向国内扩散黄金援助,目的可能是扰乱基层经济。
特别调查队开了过来,跟考古专家一起。考古专家在调查过程中发现,这些金子不是窦建德的宝藏。窦建德是隋末农民起义首领,传说他把金银埋在太行山。但北山出产的金不是一个朝代的前铸物,它们是自然界没有经过冶炼直接提取的天然金粒。不是宋元明清任何一朝代的金锭,也不是隋末大业年间任何一支农民起义军带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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