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规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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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那瘦高修士的遁光消失在天际,山谷中只剩下矮胖修士一人。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额角冷汗涔涔,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等待着未知的发落。
叶麓川所化的夜鹭静立在岩石的阴影中,羽翼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夜色里闪烁着捕食者般的幽光,牢牢锁定着下方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他没有丝毫迂回,神识传音如同冰冷的细针,直接刺入对方心神最深处:
“你二人,为何不在坊市之内完成交易?坊市有执法队维持秩序,岂不更安稳?”
这简单直接的问题,却像一道彻骨的寒流,瞬间冲垮了矮胖修士勉强维持的镇定。他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牙齿都微微打颤。他清楚地意识到,在这位神识强大的前辈面前,任何闪烁其词或小心思都是徒劳且危险的。他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是坦白还是继续硬撑?但最终,对筑基修士威压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化作了彻底的认命和颓然。他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前辈明鉴……坊市有铁律,所有交易,必须、必须去‘公证处’备案,缴纳一笔公证费。按规矩,抽成大约在半成到三成之间浮动。”
叶麓川的神念中传来一声听不出喜怒的轻笑,却带着一种玩味的压迫感:“哦?按你所说,公证费不过几块灵石。而老夫方才,却收了你们足足四十灵石。这般算来,你二人可是亏大了。”
矮胖修士浑身一颤,吓得连连摆手,忙不迭地解释:“不敢!前辈您误会了!晚辈绝非此意!”他急喘几下,眼中流露出底层散修的精明与后怕他声音带着哭腔,“一旦走了公证处的流程,货物的具体来历、交易双方的真实名号,可就全都被记录在案,再也抹不掉了!晚辈……晚辈这东西来路实在不甚光彩,万一……万一哪天被原主顺藤摸瓜查过来,那后果……晚辈想都不敢想啊!”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威压传来的黑暗虚空,又立刻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更深的恐惧,仿佛怕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听去:
“更……更别提……坊市内人多眼杂,龙蛇混杂。我们这种无依无靠的小散修,身怀财物,万一在交易时就被某些有心人盯上,就算侥幸办完了公证,平安走出坊市大门……只怕……只怕还没走出多远,就要落个人财两空的下场!在坊内交易,表面上看着安全,实际上却是把自己和底细完全暴露在明处,是福是祸,根本难以预料啊!这……这简直就是在赌命!”
叶麓川的神念捕捉到他话语中隐藏的更深层的恐惧,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直接点破:“哦?如此说来,你二人宁愿冒着被黑吃黑的风险跑到这荒郊野岭,也不愿花几块灵石买个安稳?莫非……你这货物,不仅仅是不光彩,而是烫手到连坊市的记录都不敢留?怕的不是寻常追查,而是某个你绝对惹不起的势力?”
这话如同惊雷,直击要害!矮胖修士身体剧烈一震,脸上残存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最终彻底瘫软下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颓然:“前辈明察……晚辈……晚辈这块‘赤焰石’……确实……确实是从百炼坊的库房里……顺手拿的。百炼坊背景极硬,听说……听说执法队里都有他们的人。若是交易记录被公证处记下,他们顺藤摸瓜查过来,晚辈怕是……怕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叶麓川的神念骤然转冷,带着一丝肃杀的意味:“所以你宁愿冒险出来交易?就不怕我现在直接将你拿下,送去百炼坊领一份赏钱?想必他们对于捉拿窃贼,不会吝啬吧?”
矮胖修士浑身猛地一颤,冷汗浸透重衣。但他随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发颤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笃定:“前……前辈说笑了。以……以前辈的修为和手段,若真有心将晚辈交出去换赏钱,又何必多此一问,与晚辈费这番口舌?况且……”他偷偷抬起眼皮,眼神中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近乎赌命的共谋意味,压低声音道:“百炼坊那群人,向来眼高于顶,跋扈惯了。以前辈的身份和气度,想必……想必也懒得与他们那般人物打交道吧?”
他这话说得极其冒险,几乎是在暗示叶麓川也是游离于规则之外的存在,试图用这种“同类”的臆测来博取一线生机。
叶麓川对矮胖修士那点小心思不置可否,转而将问题引向另一个关键点,神念中带着一丝审慎的探究:“即便你考虑周全,不在坊内交易,难道就不怕执法队循着踪迹追出来,在这荒郊野岭给你来个‘人赃并获’?到那时,恐怕下场比在坊内被抓住更惨吧?”
谁知,矮胖修士听到这个问题,非但没有更加恐惧,反而像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些许。他忙不迭地回答,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如数家珍的意味:“前辈有所不知,执法队的大人们……其实心里都明白,也懂得变通。只要不在坊市里面动手,坏了明面上的规矩,坊市外面的恩怨纠葛,他们通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过问的。”
他甚至还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个混杂着无奈和谙熟门道的表情,压低声音说:“唉,说到底,也是‘水至清则无鱼’嘛。坊市那么大,哪能管得过来?只要事情不闹大,不折了流云坊市和执法队自己的面子,大家便心照不宣,相安无事。前个月,黑山五煞和青竹帮的人就在北边二十里的落鹰涧火并,听说打得挺凶,执法队不也没管嘛……只要别在坊市门口动手,谁管你死活。”
说到最后,他居然习惯性地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那是一种长期在灰色地带摸爬滚打形成的生存智慧,显然对这套“只扫自家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潜规则早已烂熟于心。
叶麓川心中顿时了然。这流云坊市,看似规矩森严,铁板一块,实则内里早已划定了清晰的界限,形成了一套默认的生存法则:坊市之内,是“流云真人”的脸面,是必须维持的秩序底线,不容侵犯;而坊市之外,则成了各方势力自行解决恩怨的灰色江湖,只要不把麻烦引回坊内,不公然打管理层的脸,执法队也乐得清闲,免得引火烧身。
摸清了这套底层逻辑后,叶麓川不再纠缠于此,开始仔细询问更具体的情报。他问及坊市内各大店铺背后的靠山、哪些势力是绝对不能招惹的硬茬子、近期坊市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风声或者新规矩。
矮胖修士为了活命,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自己道听途说的、亲眼所见的,甚至是一些猜测都倒了个干净。为了增加活命的筹码,他还主动从怀里摸出一枚自己宝贝似的贴身收着的简陋玉简,用神识小心翼翼地托着,献了上来:“前辈,这枚玉简是晚辈自己胡乱刻录的,里面画了坊市的粗略地图,主要的街道店铺都标了。还有些零碎消息,比如哪家店的掌柜眼高于顶、哪条小巷子夜里能买到见不得光的东西、执法队大概什么时辰在哪片区域巡逻……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或许……或许对前辈能有点用处。”
末了,叶麓川确认再也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消息后,便命其以心魔起誓,绝不泄露今日遭遇的半分细节。直到对方发下严厉的誓言,叶麓川才缓缓撤去了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
威压一消失,那矮胖修士如同濒死之人吸入一口空气,整个人瘫软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求生的本能,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什么仪态,驾起一道黯淡驳杂的遁光,仓惶无比地朝着与坊市相反的方向亡命飞遁,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天边,仿佛身后有厉鬼索命。
待那矮胖修士消失,叶麓川也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向远处遁去。他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消化这些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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