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西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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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彻底笼罩了晏都。悦来客栈最后一盏灯笼地被值夜伙计吹熄,整栋木楼顿时陷入死寂,只有后院牲口棚里偶尔传来骡马踏动蹄子的闷响和反刍时牙齿磨碎草料的咀嚼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叶麓川所化的灰色幼鼠,顺着房檐一道裂缝悄无声息地滑入客栈主楼外侧。他在横梁的阴影里停下,这里有一道狭窄的瓦楞阴影,正好能将他完全隐藏,又能居高临下地俯瞰整个客栈后院。
戌时的更鼓声从远处传来,沉重而缓慢,一声接一声,就在最后一记鼓声余韵未绝时,客栈大门随之轰然关闭,落栓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宵禁开始了。
叶麓川将周身灵气收敛到极致,红瞳在黑暗中缓缓转动,不放过院中任何一丝异动。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在叶麓川以为这一夜将平静度过时,下方停在后院百戏班子的那辆栅栏车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那声音极轻,但引起了叶麓川的注意,他扭头看去,那辆栅栏车的门从内往外被推开,黑暗中有一个半人高的身影动作迅捷如鬼魅般溜了出来!它人立而行,脚步轻盈得落在地上没有半点声息。
叶麓川却大吃一惊,那是百戏班子里那只白天看起来懒洋洋、只会晒太阳捉虱子的猴子!更让叶麓川心头巨震、脊背发凉的是,他竟完全感应不到这猴子身上有任何灵力波动,甚至连活物应有的气血生机都微弱得难以捕捉。
那猴子先停在阴影里,脑袋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圈,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的眼睛,扫过后院内的每一个角落。叶麓川屏住呼吸,将身体死死贴在积满污垢的梁上,连心跳都几乎停滞。那目光似乎在他藏身的方向略有停顿,又似乎只是无意间扫过,最终移了下去。
只见老猴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后,身形微微一晃,周身空气泛起一阵极淡的、水波般的涟漪,整个轮廓瞬间模糊,下一刻,那毛茸茸的猴身竟已消失不见,原地赫然站着一个穿着邋遢布衣、身材干瘦、满脸褶子的小老头!
叶麓川暗吸一口凉气,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这老头子究竟是什么路数?是妖是鬼?是正是邪?他下意识地将整个身体往檐下的阴影最深处缩了缩,几乎与瓦片融为一体。
那老猴所化的小老头,目光并未在他藏身之处停留,径直从角门溜了出去,身影消失在巷弄的黑暗中。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叶麓川紧绷的心弦才微微一松,扣在瓦片上的爪尖微微放松,这才感到一片冰凉。他暗下决心,这等深不可测的人物,万万不可招惹。
眼下最要紧的,是老老实实打听消息,寻个稳妥的法子换点结丹所需的材料,更严重的问题是囊中羞涩,没有半块灵石。叶麓川爪子轻轻敲了一下瓦片,要不然去找些心术不正的修士,“借”他们的储物袋一用?
天将破晓,东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夜色还未完全退去,那老猴所化的小老头又如同鬼魅般飘了回来,熟练地钻回棚屋,身形一晃,再度变回那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猴子模样,蜷在笼中,发出均匀的鼾声,仿佛从未离开过。叶麓川远远看着这一幕,嗤笑一声,装得可真像,如果不是昨晚看见了,还真以为是只普通猴子。
次日,客栈在天明时分重新热闹起来。商旅们收拾行装,吆喝着套车备马。叶麓川躲在房梁高处,竖着耳朵捕捉着下方的闲谈。
“王掌柜,您这趟北疆的皮货,若是能进东市‘灵宝阁’去拍卖,那可就赚得盆满钵满了!”一个满脸风霜的行商喝着粥,感慨地说道。
被称作王掌柜的中年人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灵宝阁?那可是咱们能高攀得起的地方?而且门口守着的,可是筑基期的上仙!听说前几日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想硬闯,直接被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出来……咱们这些凡夫俗子,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货卖给西市的刘记商行,换些盐铁才是正途。”
另一个商贩凑过来,神秘兮兮地接话:“说的是啊!这晏都啊,北边是皇城,东边是贵人的地界,店铺气派,可也规矩大。西边虽杂乱,但三教九流,消息灵通,反倒自在些。就是这肃灵司的仙师们巡查得太勤,前几日,西市老李家的娃儿不小心冲撞了仙师座驾,那娃儿和他老子当场就被训斥了一顿……”
叶麓川默默听着,爪尖无意识地在积灰的梁上划动。东市,灵宝阁、筑基期修士守门……听起来是修士聚集的高阶场所。西市鱼龙混杂,多是凡人的物品交易。而肃灵司的修士,如同悬在这座城市上空的利剑,无处不在。他暗自盘算,以自己目前的处境和修为,贸然前往东市无异于自投罗网,还是西市更为稳妥。至少,先摸清这里的规矩。
第三日,叶麓川还是决定亲自探查,眼见为实。他借着晨雾的掩护,溜出客栈,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在街市屋檐的阴影下疾行。西市已然喧嚣鼎沸,贩夫走卒的吆喝、车马的轱辘声、牲畜的嘶鸣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牲畜、香料和汗水的复杂气味。他小心地穿梭在杂货摊、铁匠铺和人群腿影之间,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个个摊位,却只见寻常的药材、兽皮、矿石,偶有蕴含微末灵气的,也品质低劣,对他毫无用处。
午後,他冒险靠近东市边缘。越往东行,街道越发整洁,楼阁也渐显精巧。远远望见“灵宝阁”的鎏金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前两名青袍修士按剑而立,目光如电,周身散发着筑基期的灵压。店铺周围隐隐有阵法波动的痕迹。另一侧的“丹霞轩”亦是如此,禁制的光晕流转不息。叶麓川只远远瞥了一眼,便感到一丝心悸,立刻缩回阴影,头也不回地遁走。东市,眼下可去不得。
戌时的更鼓声落下,夜色便彻底吞没了晏都。接连几夜,叶麓川都屏息凝神,在黑暗中注视着同一个景象:那只老猴总会准时弄开笼锁,化作干瘦的小老头,如鬼魅般溜出角门,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前几天那似无意又似有意的一瞥,却像根细刺,扎在叶麓川心头。他越想越觉不安,终是下决心换地方。他悄无声息地掠过屋脊,最终选中了客栈侧面一栋堆放杂物的矮楼。这里的主梁藏在一面巨大招牌的阴影下,位置更高,视野更开阔,也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黑暗之中。
他蜷在新的藏身点,冰凉的木头贴着肚皮,总算稍稍安心。井水不犯河水,他暗自思忖,自己从未招惹对方,那老猴总不该无缘无故来找麻烦。
接连几日探查毫无收获,叶麓川正低头思量下一步去向,忽觉一道目光如冰针扎在后背!他猛抬头,眼角的余光赫然瞥见下方院子的阴影里,那个穿着邋遢布衣的小老头,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正背着手,仰着头,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精准地锁定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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