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进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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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清晨，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蜿蜒的官道，远方的天际刚泛起鱼肚白。一阵熟悉的铃铛声夹杂着车轴吱呀的响动，从道路尽头传来。百戏班的三辆骡车，在朦胧的晨雾中缓缓显现出轮廓。

叶麓川收敛气息，藏身于路旁一棵老槐树茂密的枝叶间，冷静地注视着渐行渐近的车队。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中间那辆特制的栅栏车上。车子由一头看起来颇为温顺的棕色骡子牵引，车厢设计得颇为巧妙，四周围着儿臂粗细的木制栅栏，宛如一个移动的小型兽舍。透过栅栏的缝隙，可以清晰地看到车内情形：一只毛色棕黄发亮的猴子，正百无聊赖地抓着笼子的铁条晃悠，偶尔发出几声不耐烦的嘶叫；栅栏内侧则整齐地挂着一排七八个精致的竹制小笼，每只笼子里都关着一只羽毛光滑的蜡嘴雀，这些雀儿在有限的方寸之地跳上跳下，发出清脆而急促的鸣叫。叶麓川注意到，车厢一角还闲置着一两个空笼子。此时，车顶的油布篷是卷起来的，清晨的阳光透过栅栏的缝隙，在车厢底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这种设计既保证了通风和一定的视野，又能防止动物逃脱，对于常年行走在外的百戏班而言，确实再实用不过。

叶麓川仔细听着车队里的谈笑风生。班主是个嗓门洪亮的中年人，正和伙计们吹嘘着多年前在东域洲见过的稀奇玩意儿。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与这喧闹格格不入的“窸窸窣窣”声，从车队里传入他耳中。叶麓川的瞳孔微微收缩，精准地锁定了那声音的来源。

这一发现，让他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混合着惊讶与了然的光芒。此刻，一个更加大胆、也似乎更为稳妥的主意，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当车队行至一处林木尤其茂密、道路也随之转弯而车速自然减缓的地段时，叶麓川动了。他悄无声息地从树冠滑翔而下，周身灰蓝色的光芒极速流转、收敛，身形急剧缩小，最终化作一道几乎与尘土同色的模糊灰影，沿着车轮滚动的轨迹，精准而迅捷地钻入了那辆目标骡车之内。

车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混杂着木料、干草、牲畜以及动物粪便的气味。叶麓川进入车厢后将周身所有的灵力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车厢里的那些道具死物。

“咦？”车队里一个走在队伍外侧的年轻伙计揉了揉眼睛，略带疑惑地嘀咕道，“刚才好像有个灰影子闪了一下，钻到装猴子的车底下去了？”他担心是什么野物惊扰了班子里值钱的“演员”，连忙紧走几步，凑到栅栏车旁，踮着脚朝里张望。猴子依旧在晃笼子，蜡嘴雀们也还在跳腾，一切如常。“啧，看来是起太早，眼花了……”伙计自嘲地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车队随着缓慢移动的人流，终于挨近了晏都那巍峨耸立的城门。城楼高耸，青灰色的墙砖在晨曦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城墙上，身着统一青灰色袍服的修士小队来回巡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所有入城者排成长队，依次接受盘查。叶麓川透过车厢木板的缝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看见凡人队伍那边，人们需要向守卫出示详细的“路引”，经过核验后才能通过那冗长的城门通道。而更让他心生警惕的是，在城门洞的另一侧，赫然镶嵌着一面巨大的、边框雕刻着复杂符文的铜镜，每一个经过的人，其身影都会在镜中一闪而过。大部分人都安然无恙，但那面镜子却让叶麓川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官方修士查验身份主要依靠“路引”和那道悬浮的玉符，为何还要专门设置这面看似多余的铜镜？它究竟在探测什么？

他下意识地用爪子摸了摸藏在身边的两根半枯的草药，这是他沿途特意寻觅并采摘的。他希望用不上这后手，但有备方能无患。

当百戏班的车轮终于碾过城门线，负责查验路引的修士挥手放行，车队缓缓朝着那面铜镜驶去。就在最前方的车辕即将进入铜镜照射范围的千钧一发之际，藏在车厢阴暗缝隙里的叶麓川动了！他早已将那两根草药掐成了几小段，此刻，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草段精准地塞进了附近两三只动物嘴里，甚至故意将一点草屑撒在显眼处。

那两三只动物猝不及防吞下草段，顿感体内如同火烧火燎，体内气息瞬间紊乱，狂性大发！“吱吱——！”它们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如同没头苍蝇般从车厢中疯狂窜出！受惊的远不止这几只，车厢里其他的同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波及，纷纷惊慌逃窜，顿时在车队脚下、人群腿边引起了一片小小的骚动。

“有东西！”

“是老鼠！好多老鼠！”

排队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下意识地躲避着脚下乱窜的灰影。

几乎在鼠群炸窝的同时，那面巨大的铜镜光华大盛！平滑的镜面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只见镜中映出的景象里，那些四处狂奔的老鼠中，有三四只身上赫然散发着淡淡的、不稳定的红光！而车厢的阴影里，似乎还有一两团更微弱、更模糊的红光闪烁不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力隐藏。

“哪来这么多耗子？！还成了精不成？！”一名守卫反应极快，厉声喝道，并指一点，一道凝练的金光如同离弦之箭，精准地射向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狂奔最猛、身上红光也最显眼的老鼠。“噗！”一声轻微的闷响，金光贯穿鼠身。那老鼠猛地一僵，随即瘫软在地，体表焦黑，冒起一缕青烟。其他几名守卫也纷纷出手，剑光指风闪烁，将其余几只身上泛红光的老鼠迅速清除。

“停下！接受检查！”为首的守卫面色严肃，挥手示意百戏班车队靠边停下。此时，整个车队的大部分，包括叶麓川藏身的那辆车，已经越过了铜镜所在的位置。班主连忙点头哈腰地指挥骡车挪到城门内侧的街道旁，以免堵塞交通。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守卫和班主吸引，检查车厢内外还有无异常老鼠之际，一只灰色的、体型明显小很多的幼鼠，从车厢另一侧一个极不显眼的破洞中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它借着路边杂物堆的阴影掩护，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几个起落便钻入了旁边屋舍墙根的阴暗角落里，彻底消失了踪迹。

一名守卫上前，用刀尖仔细拨弄着地上那只最大的焦黑鼠尸，又蹲下身嗅了嗅。“嗯，”他站起身，对同伴笃定地说道，“尸体经脉里还有未散尽的紊乱灵气，是误食了‘乱灵草’无疑。看来是这群畜生不知从哪儿叼来了这玩意儿，吃了发狂，才惊动了照妖镜。”

这时，另一名跃上车厢检查的守卫也跳了下来，汇报道：“车里还有一只小的，也吃了那草，死在角落了。地上还散落着些草根碎屑。看来是它们在车里找到了这害人的东西，分着吃了。”

守卫们又仔细检查了班主携带的、喂给猴子和蜡嘴雀的专用食料，以及几个车厢的边边角角，确认再没有其他异常气息，这才稍稍放松了警惕。但暗地里，他们已经将这个百戏班记上了一笔。为首的守卫明面上只是板着脸，训斥了班主几句管理不善、惊扰秩序。班主吓得满头大汗，不住地作揖道歉，甚至下意识地想从怀里摸出些银钱打点，却被守卫严厉的目光瞪了回去，只得连连称是，保证下不为例。守卫们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离开，别在城门口碍事。

百戏班主和伙计们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若是真在这里被扣下或者不准入城，那麻烦就大了。前往东域洲的路上城镇稀少，若不能在此补给休整，后续的行程将无比艰难。

而此时，那只成功潜入晏都的“灰色幼鼠”，正机警地蛰伏在离城门不远的一条僻静小巷的垃圾堆后面。叶麓川暗红色的鼠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高耸的楼阁、熙攘的人流、空气中弥漫的复杂气息。混入晏都计划虽然惊险，但总算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