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前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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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谷中弥漫的灰白色瘴气似乎比往日更浓稠了几分，如同厚重的尸布笼罩四野，连光线都难以透入。二人一鸟离开暂歇的岩缝，继续踏上征程。
石不言带着他们沿着一道早已干涸龟裂、铺满黑色卵石的古老河床前行。河床蜿蜒曲折，深陷于地表之下，两侧是高耸的、被千年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岩壁，岩壁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与刀削斧劈般的深刻裂痕，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残酷。
叶麓川拍打着翅膀，维持在离地数尺的低空飞行，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岩壁的阴影。河床底部相对平坦，但那股子从岩石缝隙里渗出来的、混合着腐烂和金属锈蚀的阴冷气息，让他浑身羽毛都不舒服。他忍不住压低嗓子抱怨：“这鬼河床，弯弯绕绕的，走起来憋屈得很！”
石不言走在前方，浑浊的目光扫过河床的走向，脚步沉稳，声音粗哑地回应：“河床乃古水道，纵有曲折，却避罡风，少险阻。”
玥儿紧跟在石不言身后，炼气大圆满的修为让她比前几日从容了些许，但依旧需要全力运转灵力抵抗无孔不入的煞气侵蚀。她腕间那枚逆鳞玉珏散发着温润的清光，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护住她。行走间，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掠过两侧斑驳的岩壁，那些被风沙磨蚀的痕迹，偶尔会勾勒出一些模糊难辨的形状，引动她莫名的遐思。
约莫行进了两个时辰，干涸的河床在前方出现一个近乎直角的大拐弯。此处的峡谷骤然收窄，两侧悬崖如刀劈斧凿般陡峭，高耸入云，将天空挤成一条灰白的细线。
就在玥儿跟随石不言，即将拐过这个阴森弯道的刹那，玥儿感觉逆鳞玉珏毫无征兆地微微一热！就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抬头循着那微热的指引望去。目光掠过布满纵向沟壑与暗绿色苔藓的潮湿岩壁，在离地近十丈高的一处巨大凹陷的岩面上，她看到了一幅巨幅的叙事壁画！
那壁画规模宏大，气势磅礴，但历经无数岁月的风雨剥蚀，其上的刻痕已变得极其浅淡、断续，大部分区域与岩壁本身的裂纹和阴影融为一体。加之其所处位置背光且常年被一层薄薄的、由谷中湿气凝结成的灰白色岩霜所覆盖，若非玉珏那奇异的指引，常人即便刻意仰望，也极难从斑驳的岩壁上将其分辨出来。唯有当谷中瘴气流动，偶尔有微弱的光线偏移角度掠过那片岩面时，那些残存的、深嵌入岩石的古老线条才会在瞬间反射出极其黯淡的光泽，显露出一种非人力所能及的、恢弘而悲怆的轮廓。
“石头，看啥呢？”叶麓川飞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顺着她的目光使劲往上瞅，眼睛眯了又眯，除了石头还是石头，“啥也没有啊？”
玥儿没有回答。她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眼神变得迷茫而专注，一步步走到那面巨大岩壁的正下方，仰着头，痴痴地望着那片高悬的、模糊的印记。
就在这时，谷中气流微变，一缕侥幸穿透浓雾的惨淡天光，恰好扫过那片高悬的岩面！壁画上某些蕴含特殊灵韵的刻痕瞬间被激活，反射出微不可察的流光！
也就在这同一瞬间，逆鳞玉珏骤然发烫！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百倍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她的心脉，直贯脑海！
她只觉得头脑中一声轰鸣，眼前的景象瞬间天旋地转！干涸的河床、浓稠的瘴气、身旁的石不言和叶麓川关切的目光……所有的一切都如同破碎的镜片般消失不见！她的意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抽离，拽入了一个无比真实、浩瀚而悲壮的幻境之中！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金碧辉煌、广阔无边的水晶宫殿深处。脚下是光滑如镜、能倒映出穹顶七彩琉璃的光洁地面，四周是无数根需要数人合抱、雕刻着游龙戏珠图案的巨柱，柱子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却明亮的光芒，将整个宫殿照得亮如白昼。
然而，这本该祥和的殿堂，却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宫殿尽头，高高的宝座之下，黑压压地跪着一片身影模糊、却散发着强大龙威的人群。而在大殿中央，最耀眼的光束聚焦处，景象让她心脏骤缩！
一位头生一对晶莹玉角、面容俊朗却满是悲愤与决绝的龙族青年，正紧紧拥着一位身着素白道袍、面容清丽憔悴的人族女修。他们将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梳着双丫髻、小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无助的小女孩，死死护在身后。那小女孩紧紧抓着母亲的裙角，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瘦小的身体因恐惧而瑟瑟发抖。
包围着他们一家的，是一群身着华丽袍服、头角峥嵘、面目却如同笼罩在迷雾中般模糊不清的龙族长老。他们群情汹涌，伸出的手指如同利剑，指向中央那三口之家，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混杂着愤怒与鄙夷的呵斥声浪。虽然听不真切具体词汇，但那股“血脉不纯，乃龙族之耻！”的冰冷意念，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玥儿的感知！
画面猛地破碎！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镜！
紧接着，是充斥着血腥与杀伐的逃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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