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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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一看，贾芸一身黑衣黑发，如同从船板缝隙里滋生的暗影，静静伫立在他面前。
贾政手中茶杯险些脱手滑落，喉咙干涩发紧：“你……你怎会追到此处？”
贾芸一声冰冷嗤笑：“怎么，如今知晓害怕了？”
贾政强行深呼吸，压下脸上慌乱，故作镇定端起架子，竭力稳住语调：“王爷说笑了，我心中并无半分畏惧。”
贾芸不愿同他迂回周旋，话语锋利如刀：“贾政，不必再假意伪装。
今日我寻到这里，本就没打算留你性命活着返回江南。”
贾政脸上最后一层伪装彻底碎裂，面部肌肉扭曲褶皱，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树皮，从牙缝之中挤出质问：“我究竟犯下何等过错？”
他语气癫狂嘶吼：“仅仅因为我比贾赦晚出生，偌大荣国府的家业便尽数归他所有！我暗中给王子腾传递消息，将府中隐秘之事上报太上皇，贾赦就此垮台，我才谋得户部主事的官职，何其可笑！”
几声疯笑过后，他继续吐露过往：“当年你生父当众在全族面前斥责羞辱我，我怎会任由他安稳度日？那杯毒酒是他自己饮下，宗族祭田也尽数归我掌控。
你母子二人当年如同无家可归的野犬被赶出家门，谁能想到，当年一无所有的旁支少年，凭借战功获封爵位，如今更是身居亲王高位。
如今落到这般境地，只能怪我当年下手不够狠，没能将你连根铲除。”
贾芸双拳紧握，指节泛出发白，压抑心底滔天怒火：“仅仅只因几句口角争执，你便痛下杀手谋害我生父？你们本是同族血脉，做出这般丧尽天良之事，你的良心难道被豺狼吞噬？”
贾政仰头放声大笑，笑声灌满船舱，透着无尽疯狂：“良心？你生父当年那般折辱于我，他本就该奔赴黄泉！”
贾芸强行按捺住当场掐死他的冲动，嗓音低沉压抑质问：“林如海待你如同手足至亲，你竟也忍心对他痛下杀手？”
“既然话已说到此处，我便把一切全盘托出。”贾政癫狂的笑声依旧没有停歇，“甄家想要拉拢林如海，替二皇子收敛钱财，却被他一口回绝。
甄应嘉找到我，许诺只要我设计除掉林如海，或是逼他投靠二皇子，事成之后便赐我国公爵位。
起初我尚且劝说几分，奈何林如海性格固执，始终不肯妥协。
我便将敏妹妹身边贴身下人名单交予甄应嘉。
后来敏妹妹与腹中孩儿惨死，十有八九是甄家下手，林如海的性命也同样栽在他们手中。
虽不是我亲手持刀行凶，可这件事我脱不开干系——贾芸，如今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贾芸一字一顿，语气满是恨意：“贾政，连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你都狠心加害，你还算得上是人吗？”
贾政笑声越发癫狂放肆：“你专程赶来，不就是想要取我性命？可你真以为，能安然无恙离开这艘船？”
他朝着舱门外高声呼喊：“船舱有刺客，速速前来拿人！”
呼喊过后，船舱外一片死寂，听不到半点人声、脚步声。
贾芸唇角勾起一抹讥讽，静静注视他片刻，抬手轻轻一扬，一根银针对准贾政咽喉飞速射出。
贾政身躯剧烈抽搐两下，眼底残留不甘，随即重重倒在地面，再无动静。
贾芸缓步走出船舱，月光洒落在宽阔甲板，满地皆是失去气息的护卫与小厮。
他冷淡地轻哼一声，脚下发力，身影再度融入无边夜色。
寅时三刻，宁国府后宅烛火轻轻晃动。
黛玉手中攥着丝帕，在窗边来回踱步，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她清楚贾芸一身武艺高强，可心中记挂血海深仇，始终无法安心落座歇息。
忽然窗棂轻轻响动，一道人影悄无声息落在屋内。
黛玉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迎上前，伸手连忙抚上他的胳膊，急切询问：“芸儿，身上可有受伤？”
贾芸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低低轻笑：“玉儿，我的身手，你难道还不放心？”
黛玉这才小心翼翼问出心底最在意的名字：“贾政那边……结果如何？”
贾芸没有直白作答，只是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轻抵她的发顶，嗓音沉闷柔和：“等到抵达苏州，咱们再去岳父岳母坟前，把所有过往一一告知。”
他终究没有说出贾敏当年惨死的全部细节，这般刺骨伤痛，他情愿独自扛下，不愿再让黛玉承受煎熬。
黛玉听完这番话，滚烫泪珠瞬间滚落脸颊：“多谢你，芸儿。
若是没有你，我这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任由贾政安稳逍遥度日。”
贾芸抬手，指腹带着粗糙薄茧，却动作轻柔替她拭去泪水：“哭什么？大仇得报本该欢喜，怎么反倒落下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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