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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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抬起头,嗓音沙哑干涩,几乎听不清字音:“阳儿……究竟是因何丧命?”
前去收敛尸首的下人轻叹一声,压低声音告知内情:“卜公子昨日饮酒过量,不慎冲撞郑国公府三公子。
那三公子一时动怒,直接将人从高楼推落。”
卜世仁双手不受控制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皮肉:“他难道不清楚,我家孩儿是宁侯的表亲?”
下人轻轻摇头:“恰恰是卜公子当众提起宁侯是他表弟,那三公子才愈发动怒。
他还放话,郑国公府根本不畏惧宁国府,让卜公子别拿这层亲戚关系压人。”
卜世仁听完整件事来龙去脉,胸口一阵翻涌,喉间涌上浓烈腥甜,一丝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渗出。
他胡乱用衣袖擦去血迹,喃喃自语:“阳儿你安心,就算拼上我这条性命,也必定为你讨回公道。”
说完这番话,他脚步踉跄朝着宁国府方向走去。
可抵达府门前,守门下人告知他侯爷外出未归。
卜世仁只能咬牙转身回家,打算等贾芸归来再登门求助。
可推开自家院门的瞬间,他视线直直撞上房梁上吊着的妻子,人早已没了气息。
卜世仁眼前一黑,身体直直向后栽倒,彻底失去意识。
等他再度苏醒,天色已经临近傍晚,夕阳斜斜透过窗棂照进屋内,满屋冰冷刺骨如同冰窖。
他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缓缓起身,不再等候贾芸,一步一步艰难走向郑国公府。
郑国公府门前,几名值守亲兵直接拦住他的去路。
没过多久,郑家三公子慢悠悠踱步走出,居高临下俯视跪在石阶上的卜世仁,语气蛮横:“你儿子是自己醉酒失足跌落高楼,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人证物证我全都准备齐全,不要在此无理取闹扰乱府门。”
卜世仁被亲兵驱赶出门,厚重朱漆大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
他独自站在冰冷石阶之上,抬头望着门楣烫金匾额。
儿子离世、妻子自尽,世间再无半点牵挂,活着早已没有盼头。
他闭上眼睛,猛地朝着门前石狮子一头撞去,额头瞬间绽开大片血花,身体顺着石阶缓缓滑落,再无动静。
天色彻底暗沉之时,贾芸才从军营返程归家。
下人上前禀报,说先前卜家舅父曾登门拜访。
贾芸并未放在心上,只当对方又是前来讨要银钱度日。
他暗自盘算,看在自家母亲的情分上,明日若是卜世仁再来,拿出些银两打发便可。
没过多久,门外伺候的小厮脚步匆匆地奔进屋内,躬身禀报:“二爷,薛家大公子在外求见,声称有天大的急事,必须立刻面见侯爷。”
贾芸移步去往宁安堂,刚踏入屋门,就瞧见薛蟠心神不宁地在厅堂里来回踱步,脚步杂乱无章,整个人焦躁到了极点。
“宁侯!”
薛蟠一眼瞥见贾芸进门,说话的声调都变了几分,“出了灭顶的大祸!”
贾芸抬手轻轻示意对方冷静,语气尚且平稳:“薛贤弟不必这般慌乱,慢慢把前因后果讲清楚便是。”
“我怎能沉得住气?”
薛蟠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语速急促得几乎喘不上气,“你母亲那边的表亲卜阳,被郑国公府的三公子从酒楼二层直接推落,当场摔断性命!你的舅舅听闻噩耗急忙前去寻你,四处都不见你的踪影,折返家中,竟撞见你舅母自缢身亡。
他悲痛难忍,独自冲到郑国公府门前讨要公道,反倒被府中下人驱赶推搡,一时血气上涌,径直一头撞向大门前的石狮子,当场没了气息!”
贾芸双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骨骼挤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
心底压抑着翻涌的怒火,说话的声音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压而出:“卜阳究竟是因何与郑国公府子弟起了冲突?又是怎样落得坠楼惨死的下场?”
他心里十分透亮,倘若有人刻意设计圈套谋害卜阳,那郑国公府众人真正想要除去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自己。
卜阳再怎么说也是母亲娘家的至亲,平日里即便相处多有隔阂,也轮不到外姓人肆意夺走他们一家人的性命。
薛蟠抬手擦去满脸汗水,刻意压低嗓音,缓缓道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暮色缓缓笼罩大地,郑国公府高高翘起的飞檐在昏暗中勾勒出冷硬凌厉的轮廓,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闹出这般惊动全城的人命案子,郑国公齐国忠不可能半点风声都收不到。
听闻死去之人是宁侯贾芸的外戚,一股寒意瞬间顺着他的后脊往上窜,心中暗自后怕,自家这个不成器的三子,到底闯出了何等弥天大祸。
他当即下令,将当日跟随三公子齐原出门的一众家仆全部传唤到身前,逼着众人一字一句还原事发全过程。
齐原是齐国忠最宠爱的妾室所生之子,从小到大被国公百般纵容溺爱,行事向来毫无顾忌。
听完所有下人完整的供述,齐国忠在心底将自家幼子痛骂千百遍,可即便心中怒火滔天,他也绝不可能把齐原交出去受审。
这是自己疼宠十数载的孩儿,骨子里处处都是他偏心纵容留下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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