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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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碗胎体洁白透亮，碗沿打磨得顺滑圆润，拿在手中转动一圈，表面没有任何雕刻纹饰，看上去平平无奇。
探春伸手摩挲碗壁，又翻转过来查看底部落款，轻轻摇了摇头，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黛玉将盖碗托在掌心掂量重量，指尖顺着碗沿缓缓游走一圈，眼底慢慢泛起微光。
她转头望向身侧的贾芸，一双眼眸澄澈如洗，内里藏着浅浅的期待。
贾芸唇角微微上扬，侧身朝晴雯抬了抬下巴吩咐：“去取一壶清水过来。”
晴雯快步走到一旁几案，拎起细嘴白瓷水壶，将清水缓缓注入碗中，水流撞击瓷底，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贾芸直直望向黛玉双眼，语速不疾不徐开口：“玉儿，你仔细看清碗中变化。”
话音刚落，清水铺满碗底的刹那，一抹浅碧色泽自水底缓缓散开，如同墨汁落在宣纸之上，无声晕染成型：先是纤细修长的竹茎，再舒展片片窄细竹叶，短短数竿青竹凭空立在碗心，竹节纹理清晰分明，叶片微微晃动，仿佛刚从山间移栽到这方寸瓷碗之中。
在场姑娘们全都惊得张大嘴巴，许久没人能说出一句话。
迎春举起衣袖掩住双唇，李纨手中的丝帕掉落在地面，她却浑然不觉。
惜春最先回过神，一把抢过盖碗，将碗中水尽数倾倒干净，碗底空空荡荡，没有半点痕迹。
她再次提起水壶倒入清水，几竿翠竹又一次从水中浮现，叶片上甚至点缀着细碎晶莹的水珠，栩栩如生。
惜春转头望向贾芸，双眼睁得浑圆，满脸疑惑发问：“芸哥儿，你这是习得什么戏法不成？”
坐在主位的贾母身子微微前倾，指尖轻叩桌沿，藏不住脸上的笑意。
邢夫人反复转动手腕上的玉镯，口中不停念叨“巧夺天工”四字，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王夫人端正坐于椅上，双手紧紧攥住座椅扶手，指节泛出青白。
她盯着那对盖碗的目光锐利如刀锋，心底五味杂陈，满心不甘——所有稀奇好物全都落到贾芸手中，不知他从何处寻来手艺超凡的匠人。
若是将这瓷碗拿去变卖，单单一只，便足够普通寻常人家安稳衣食几辈子。
此刻再看向瓷碗，她眼中只剩看待巨额金银的贪婪。
薛姨妈站在一旁，悄悄侧头看了眼薛宝钗，见宝钗轻轻点头示意，薛姨妈眼角笑意蔓延至整张脸颊，转头对贾母说道：“老太太，芸哥儿实在是有福气之人。
我活了大半辈子，这般罕见精巧的器物，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
贾母轻轻摆手，笑得合不拢嘴：“姨太太切莫过度夸赞，夸奖过多反倒折损他自身福运。”
黛玉将盖碗交给紫鹃，丫鬟小心翼翼捧着放进木匣妥善收好。
她回身看向贾芸，眼眸中翻涌的情意浓郁得如同化不开的蜜糖，就连一旁侍立的紫鹃，都被这份直白情愫衬得脸颊发烫。
惜春可怜巴巴蹭到贾芸身侧，拽住他衣袖轻轻摇晃：“芸哥儿，我也想要一只这样的瓷碗。”
贾芸低头看着她期盼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无妨，下一批烧制完成后，第一只便给你送过去。”
惜春瞬间喜上眉梢，像只欢快的小猫，转身跑开去别处寻乐。
就在这时，房门帘布被人从外掀开，鸳鸯迈步走入屋内。
她先对着贾母躬身行礼，随后开口禀报：“老太太，宫中娘娘差遣下人前来，说想要面见芸二爷。”
贾母微微一怔，眉头轻轻皱起，心底暗自揣测元春突然派人找寻贾芸，不知暗藏何种打算。
短暂沉吟过后，她还是挥手吩咐：“请来人进来答话。”
脚步声由远及近，帘子再次掀开，走入屋内的竟是一张旧相识面孔——抱琴。
她身上一套女官制式袍服，和从前在大观园做丫鬟时的装束截然不同，深青色衣料领口绣着金线纹样，行走之时衣摆纹丝不动，仪态端庄。
她先向贾母行礼，再转身对着贾芸微微欠身，双手捧着一封封好火漆的信函递上前：“宁侯，奴婢奉娘娘之命，专程送来这封亲笔书信。”
她说话音量不高，每一个字却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贾芸伸手接过信函，指腹摩挲封口凝固的火漆纹路，眉头微微收拢。
他一时猜不透元春此番举动背后的用意。
拆开信纸，纸上字迹纤细工整，将她那日在宫中与景帝偶遇、二人交谈的全部内容事无巨细尽数写下。
短短几行文字读完，贾芸瞬间理清前因后果。
原来是戴权借元春的名义传话，想劝说自己出面，为景帝填补国库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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