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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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家少年孙绍祖,年纪轻轻便等着承袭四品指挥使的空缺,京城里多少世家子弟都盯着这个实权武官职位。
孙家那边许下承诺,只要两家婚事敲定,足足三万两白银作为聘礼,一分一毫都不会短缺。”
贾赦的手指再度叩击青铜盏,叮叮当当的声响在整间书房来回飘荡。
他脑海里不由浮现迎春平日里总低垂头颅的模样,往日清晨偶尔在廊下偶遇,这姑娘素来不敢抬头与人对视。
“孙家主动求亲,是想借着咱们荣国府的势力,稳稳拿到世袭武官的官位?”贾赦出声发问。
李儒轻轻颔首:“世兄心思通透,一眼便看透内里缘由。”
贾赦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
院落之中,几名丫鬟正蹲在青石板上分拣飘落的花瓣,正午阳光倾泻而下,把她们盘起的发髻晒得泛出惨白光泽。
他转过身,神色笃定:“你李儒为人处事的品性,我向来信得过。
这门亲事,我应下了。”
话音刚落,李儒两道眉毛瞬间高高扬起,藏在宽袖里的手掌紧紧攥起,仿佛握住了实实在在的金银财物,连声叫好:“极好极好!我即刻回孙家传信,让他们尽快把全套聘礼送进府中!”
贾赦重新拿起那只青铜器皿,指腹反复摩挲器物冰凉繁复的纹路。
三万两白银,足够他大肆搜罗各类古玩珍器,挥霍上好一阵子。
可他全然不知,孙家祖传的宅院早已变卖大半,孙绍祖在京城只租了一间破败狭小的偏屋落脚,平日里整日混迹市井乌烟瘴气之地。
两年前,他还动手打断家中一名丫鬟的双腿,那可怜女子最后被丢进乱葬荒岗,连一片裹身草席都没能配上。
这般腌臜内情,绝不会有人踏进这间书房,主动讲给贾赦听闻。
贾赦这般干脆利落敲定迎春婚事,明眼人一眼便能看穿,这个女儿在他心中,压根没有半分分量。
孙绍祖此人,圈内熟识之人私下都唤他中山狼,那句“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的评语,放在他身上再贴切不过。
生来金枝玉叶、品性温柔的闺阁女子,嫁过去不出一年便会香消玉殒,迎春往后的悲惨结局,早已如同写定的命格一般。
只能责怪贾赦身为生父,硬生生将性情柔弱的女儿推入豺狼口中。
等到日后贾家大厦倾颓,孙绍祖还会颠倒黑白四处宣扬,称贾赦欠下巨额银两无力偿还,才拿亲生女儿抵偿债务。
这般歹毒凉薄之人,从头到脚,骨子里流淌的全是肮脏算计。
短短两日过后,孙家便安排下人抬着满满几箱聘礼登门拜访。
荣国府上下仆从、主子这才知晓,大老爷已经私自定下迎春的亲事。
贾母听闻消息,气得双手止不住发抖,立刻差人传唤贾赦到跟前,刻意压低嗓音,可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刺骨寒意:“女儿是你的,你想许配给谁,我这老婆子不会多加阻拦。
可这般大事,你好歹提前同我知会一声才是!”
贾赦双膝跪地,头颅垂低,说辞却梳理得顺滑周全:“母亲明鉴,迎春年岁已然不小,况且又是庶出出身,像孙家这般条件优渥的人家,实在难寻。
儿子唯恐耽误她终身,一时心急便先行应允,整件事全是我的过错,恳请母亲宽恕。”
贾母听完这番话,胸口堵闷得喘不上气。
贾赦话语里暗藏的刺,她听得一清二楚——潜台词无非是责怪自己不操心庶孙女婚嫁,倘若任由年岁拖大,反倒成了他这个做父亲的难处。
她强压心底怒火开口质问:“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再多言阻拦。
可你事前,有没有仔细打听孙绍祖平日里的品行做派?”
贾赦应声作答:“牵线做媒的是我相交多年的挚友,想来绝不会出什么差错。”
“是吗?大老爷当真这般轻易信任旁人?”
一道陌生话音从门外缓缓传来。
话音未落,贾芸抬脚直接跨过门槛走入屋内。
他今日办完衙门差事,本打算先去潇湘馆找寻林黛玉,谁知黛玉早已动身前往紫菱洲。
他当即调转脚步往紫菱洲赶去,刚踏进院落,就看见迎春面色惨白,脸上泪痕尚且未干,黛玉与众位姐妹围在一旁轻声宽慰。
贾芸简单问清前因后果,知晓孙绍祖早前曾登门见过迎春,当下便直接摇头表态:“这门亲事万万不能成就。”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迎春,轻声询问她内心真实想法。
迎春眼底满是惶恐不安,说话的语调不停发颤:“芸哥儿,我一点都不想出嫁。
我只盼着长久留在府中,陪着家里众人度日。
往后等你与林妹妹有了孩童,我便帮你们照看孩子,行不行?”
说完这话,她满眼期盼地望向贾芸。
在迎春心中,宅院之外的世间,如同一片漆黑幽深的密林,她根本没有勇气踏足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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