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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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房门帘布被轻轻掀开，香菱探出头，看见彩霞便笑着招呼：“彩霞姐姐怎么来了？是来找晴雯的吗？”
彩霞转头看向香菱，只见她面色红润，脸颊也比从前丰腴不少，笑着上下打量她一番：“香菱，你在东府日子过得倒是滋润，比当年住在梨香院时圆润许多，想来是侯爷待你格外宽厚。”
香菱脸颊微微泛红，嗔怪地瞪了彩霞一眼：“彩霞姐姐就爱拿我打趣，既然来了，不妨进屋喝杯茶水，侯爷前些日子得了上等新茶，我为你冲泡一杯。”
彩霞抬手掩住嘴唇轻笑：“你如今倒是有能耐了，侯爷珍藏的好茶，也能由你随意做主取用？”
香菱扬起下巴，眼底带着几分得意：“彩霞姐姐可别小瞧我，侯爷屋内大小琐事，我都能代为打理。”
彩霞望着她这般无忧无虑的模样，心底暗自感慨，香菱实在是有天大的福气。
她笑着从衣袖取出那份卖身契递过去：“既然你能替侯爷打理事务，晴雯这份文书便交由你保管。”
香菱接过纸张，满心疑惑开口：“晴雯只是暂时在府中受罚，日后终究要回荣国府，为何连卖身契一并送过来？”
话音刚落，平儿从院门缓步走入，听见二人对话，笑着解释：“你这丫头心思单纯，晴雯长时间留在东府，就算日后得以离开，也绝不能再去伺候宝玉。
试想，曾在侄子府中伺候过的丫鬟，再送回叔叔身边，传出去该是何等难堪。”
说完，她目光淡淡扫过一旁垂头丧气的晴雯。
彩霞见到平儿，连忙笑着上前行礼问好：“平儿姐姐在东府日子过得可顺心？”
两府上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平儿早已被贾芸定下名分，是府中地位特殊的人。
几人一同掀帘走入屋内，平儿走在最前方，彩霞紧随其后，晴雯与香菱的身影一同映在门槛之下。
平儿嗓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丝清冷疏离：“身为奴仆，无论身在何处，终究都是低头伺候主子，只要尽心侍奉好主人，自己才能安稳度日。”
话语落下，她一道目光如同细针，轻轻落在晴雯身上，能否听进这番劝告，全凭晴雯自身造化。
彩霞率先接话附和：“还是平儿姐姐看得通透，凡事都想得明白。”
平儿嘴角微微上扬，转而看向彩霞开口：“你也不必一味夸赞我，你心里盘算的事我一清二楚。
你常年在王夫人身边伺候，离宝玉近在咫尺，想要攀附轻而易举，可你偏偏避开他，反倒对贾环格外上心，你心中打算，我怎会看不明白？”
平儿心中清楚，彩霞绝非愚笨之人，只是贾环同样算不上值得托付的依靠。
从前她身在荣国府，这类心里话不敢随意言说，生怕招来祸事，如今身处宁国府，无需再有顾忌。
她压低声音对彩霞劝解：“彩霞，你是聪明人，我也不瞒你。
宝玉并非值得托付之人，贾环也算不上安稳归宿，你心中一定要仔细权衡利弊。”
彩霞怎会听不懂平儿这番话里的深意，她长长叹了一口气，鼻尖泛起酸涩：“平儿姐姐，我也是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
倘若日后贾环能善待我，便是我此生最大造化；若是他待我刻薄，那也是我命中注定。
我若是一门心思往宝玉身边凑，最后下场如何我心中有数。
王夫人表面和善，骨子里却极难相处。
若是我不为自己提前寻一条退路，以我爹娘贪财的性子，早晚都会把我卖出换取银两。
荣国府一众少爷之中，唯有贾环最为不起眼，不会引人忌惮，我只求他日后待我温和些许，不肆意折辱我，便再无别的奢求。”
说到最后，彩霞眼眶泛红，晶莹泪珠挂在睫毛上微微晃动，险些滚落。
平儿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语气沉重叹气：“唉，这便是咱们做下人的难处，一生命不由己，若是能遇上宽厚和善的主子，便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只盼你往后事事顺心，得偿所愿。”
晴雯静静站在一旁，全程一言不发，可这番对话却如同惊雷，彻底点醒了她。
彩霞是王夫人身边得力大丫鬟，平儿是王熙凤倚重的心腹，两人皆是眼界通透之人，如今异口同声都说宝玉无法依靠，想来这话绝非虚言。
当初茜雪仅仅因为一杯枫露茶，便被宝玉毫不留情撵出府门，贾母也未曾出面求情。
如今自己冲撞贾芸犯下大错，又怎能指望宝玉护持到底？就算宝玉真心偏爱自己，府中袭人处处与自己暗中较劲，自己根本争不过。
再想到王夫人平日里看向自己的眼神，从来没有半分暖意，时常私下说自己是狐媚惑主，就算日后真能留在宝玉房中，往后日子也必定步步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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