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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药石罔效 医者尽摇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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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艰难抽气的声响,断断续续地从厚被下传出。

每一次艰难的抽气,都带动着那裹成一团的“茧”微微颤抖一下。

那颤抖的幅度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生命正在被无形之手急速抽离的虚弱感。

萧景琰在厚被下紧咬着牙关。

识海中的能量风暴并未停歇,系统对变异蜚气的吸收转化仍在进行,但那股源自精怪本体的、浓缩的恶念寒潮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冲击着他的精神感知。

他需要维持这“濒危”的假象,这颤抖和抽气声,是对外界感知最直接的反馈伪装。

他清晰地知道,李公公的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

“王爷…王爷您千万挺住…”李公公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带着哭腔的气音,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圈椅旁冰凉的地砖上。

他伸出枯柴般、同样在剧烈颤抖的手,想去触碰那只冰冷僵硬的手,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一暖那紫绀的指尖,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的一刹那,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了回来!

他不敢碰!

王爷嫌“脏”!

这满城的污秽,这灭顶的瘟疫,这连王爷“洪福”都快要压不住的恐怖黑脓…

都源于一个“脏”字!

他一个腌臜的老奴,浑身沾满了外面带来的秽气尘土,怎敢去玷污王爷的圣体?

万一…

万一连他这卑贱之躯上的污秽,也成了压垮王爷的最后一根稻草…

巨大的恐惧和自责如同两座大山,将李公公死死压在地上。

他把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砖上,浑浊的老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地上的灰尘,在他脸上冲刷出两道肮脏的泥沟。

“老奴该死…老奴没用…护不住王爷…护不住这凉州…让脏东西…让脏东西害了您…”

他语无伦次地呜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心肺里硬挤出来的血沫。

“冷…太脏…凉州…”嘶哑干涩,但这次是几个断续的词,艰难地从厚被下飘了出来。

萧景琰刻意调整了语调,让它听起来虚弱而断续,但传递的信息量更大。

他不仅要表达对“寒意”的感知,更要直指核心——凉州的“脏”才是这一切的根源!

这断续的几个词,如同最后的丧钟,狠狠敲在李公公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和灰尘的老脸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王爷说冷!

在厚厚的棉被里,裹成了茧,还在说冷!

王爷还说…太脏…凉州…!

这…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寒毒?!

这满城的“脏”连王爷的“洪福”都无法祛除净化了吗?!

“火!对!火!”李公公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枯槁的身体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力量,猛地从地上弹起!

他踉跄着扑向墙角的炭盆,那里面的银霜炭早已燃尽,只剩下一盆冰冷的灰白余烬。

“炭!快!拿最好的银霜炭来!把地龙烧起来!烧得旺旺的!烧热这屋子!烧热这地!烧走王爷身上的寒气!把脏东西都烧干净!”

他嘶哑地朝着门外尖叫,声音因极度的恐慌而劈裂变调,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守在门外的刘伯和小顺子闻声,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看到李公公状若疯魔地扒拉着冰冷的炭灰,又看到圈椅里王爷那只颜色越发诡异的手,两人都是心胆俱裂。

“快!快按李公公说的办!”刘伯的声音也在抖。

小顺子跌跌撞撞冲出去传令。

很快,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一筐筐上好的银霜炭被紧急运来。

李公公亲自动手,用火钳将通红的炭块疯狂地夹入炭盆,又指挥着人将连通隔壁暖阁的地龙烧火口全部打开,塞进大捆大捆的干柴。

炭火在盆中噼啪爆响,炽热的橘红色火焰升腾而起,贪婪地舔舐着冰冷的空气。

地龙的烟道里传来沉闷的轰鸣,滚烫的热流开始顺着砖石下的管道,在房间的地面下奔涌。

屋内的温度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艾草和雄黄的烟雾被热气一蒸,变得更加浓烈辛辣,熏得人眼睛刺痛,呼吸困难。

李公公的脸上很快被热浪烤得通红,汗水混着泪水和灰渍流淌下来,但他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圈椅里的“茧”,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病态的希冀。

热起来!

快热起来!

把这该死的寒气从王爷骨头里逼出去!

把这满屋、满城的“脏”都烧光!

炭火熊熊,地龙轰鸣。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正房内已变得如同盛夏午时的砖窑,闷热得令人窒息。

李公公和刘伯身上的粗布衣裳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不断滴落。

厚被之下,萧景琰的体感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外界的高温对他而言只是微温,系统强大的调节能力让他几乎免疫了这种程度的酷热。

真正让他需要集中意志去“表演”的,是体内奔涌的、被转化吸收的蜚气能量带来的饱胀感,以及精神层面持续承受的、蜚之恶念的冰冷冲击。

他刻意让身体在厚被包裹下持续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呼吸也保持着那种压抑断续的节奏。

汗水浸湿了他的里衣,但那是真实体力消耗和精神高度集中所致,而非病态。

然而,在煎熬中的李公公看来——

圈椅深处,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茧”,依旧在无法控制地、微微地颤抖着。

那只露在外面的手,手背上的青黑色脉络,在炭火的映照下,显得更加狰狞凸起。

紫绀色的指尖,没有丝毫回暖的迹象。

“嗬…嗬…”

那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在灼热的空气里,断断续续,微弱却固执地响着。

没有停止。

甚至…

没有半点缓和的迹象。

李公公脸上那病态的潮红瞬间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踉跄着倒退一步,身体重重撞在身后滚烫的墙壁上,灼热的痛感也无法唤醒他麻木的神经。

烧不热…

连这能把人烤干的热窑…

也烧不热王爷骨子里的那股寒?

也驱不散这满城的“脏”?

这寒…这脏…到底是什么?

它们来自哪里?

它们要怎样…

才肯放过王爷?

“脏…”又一个嘶哑到极致的单音节,从厚被下挤出。

这一次,萧景琰的声音刻意带上了一丝孩童般的执拗和清晰的指向性。

李公公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看向王爷!

王爷那只青黑凸起的手,正在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移动着,最终,指尖精准地、用力地抵在了怀中那个沾着一点暗红血痂污迹的、破旧布老虎的鼻子上。

“这里…脏了…擦掉…”

这一次,是带着明确指令的短句,虽然依旧断续嘶哑,但意思无比清晰!

李公公的视线凝固在那一点污迹上。

那是在法坛混乱时,一块飞溅的、带着暗红血痂的泥点留下的痕迹。

王爷…在如此绝境下,依旧执着地嫌它脏?

甚至清晰地命令“擦掉”?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在绝望中带着一丝诡异亮光的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攫住了李公公全部的心神!

难道…难道王爷的“洪福”无法施展,王爷深陷“寒狱”,并非力量不足,而是因为这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脏”,玷污了王爷所需的“清净”?!

这“脏”…才是阻碍王爷驱散寒潮瘟神的根源?这“脏”…必须被彻底清除?!

王爷此刻的指令,是在点醒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在李公公几近枯竭的脑海中疯狂燃烧起来!

“茵陈…对!茵陈!还有菖蒲!雄黄!朱砂!一切…一切能辟邪祛秽的东西!”

李公公猛地站直了身体,枯槁的身体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力量,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尖利:

“刘伯!快!传令下去!把所有能找到的茵陈!菖蒲!雄黄!朱砂!通通给咱家找来!熬水!熬最浓的水!泼!给咱家泼遍全城!泼遍王府每一个角落!特别是那些阴沟!那些暗角!那些藏污纳垢的地方!一点‘脏’都不能留!给王爷…给王爷把‘脏’都冲干净!擦亮!”

他猛地指向圈椅中王爷抵着布老虎污迹的手,眼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火焰:

“王爷的洪福,容不得半点污秽!这凉州的‘脏’不除,王爷的‘冷’就散不了!王爷要擦亮!咱家就把这凉州城擦得锃亮!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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