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有志者事竟成，恭喜卡米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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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趟牛车往返要大半天，拉来的水刚够喝，施工用水只能省着用。

卡米勒让大徒弟在硬岩段旁边挖了两个蓄水坑，铺上石灰和黏土防渗，引苦湖的水渗过来存着。

又让阿布·扎伊德加派了五十头牛专门跑水线，水车从早跑到晚，牛歇人不歇。劳工们喝上了不掺盐的淡水，中暑的人少了一半。

工具是另一条命脉。

钢镐靠意大利商人，铁锹和撬棍靠开罗和福斯塔特的铁匠铺，柳条筐靠三角洲的编户村，牛车和驮篮靠上埃及的木匠。

卡米勒让法赫鲁丁把每一样东西的供货来源、数量、到货时间全写在册子上，每月对一次。

哪一样接不上，立刻派人去催。法赫鲁丁后来在账册边上写了一行字：“第三期，物资十八种，供货户三百余家，月月对账，无一日断供。”

最麻烦的还是人。硬岩队那批采石犯，干满一年之后刑期到了，按律该放。

但钢镐刚上手、岩石刚摸熟，人一走进度就断。

卡米勒把大徒弟和拜巴尔斯叫来商量。拜巴尔斯说：“放是不能全放。挑几个手艺最好的，加钱留。剩下的按刑期放，放了之后再招新的来补。”

卡米勒想了想。“放的人，给一笔遣散费。愿意留下的，加饷，签新契，算雇工不算犯人。

不愿意留的，不勉强。但有一条：所有人在工地干过的事，不许出去乱说。特别是硬岩段的法子，不许传给外人。”

拜巴尔斯咧嘴笑了。“苏丹，您这是怕别人学了去，自己也挖一条？”

“我怕的是别人学了去，挖到我前面。”卡米勒说，“不过现在不怕了。等他们学会，我的船已经进了苦湖。”

第三期通水之前，出了最后一档子事：南闸的闸门装歪了。

南闸是苦湖南端那道防海水倒灌的双闸，伊本·哈桑生前设计的，图纸传到大徒弟手里，铜套和铁箍由亚历山大港的希腊工匠定做，运到工地拼装。

装到一半，大徒弟发现闸门中轴和地基上的铜套对不上，差了将近两寸。拆了重装，还是歪的。

大徒弟带着人查了三天，最后发现是地基的问题：南闸底下的岩层有一道斜向裂缝，地基打下去之后受力不均，慢慢偏了。

大徒弟蹲在闸门旁边，脸拉得比闸板还长。

闸门装不上，苦湖的水就存不住，南段通水就是一句空话。

他给卡米勒写了封信，说“需返工地基，工期至少再延三个月”。

卡米勒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开罗。

他把信看了两遍，然后把法赫鲁丁叫来。

“南闸的地基，是谁勘的？”

“大徒弟自己勘的。伊本·哈桑走之前教过他，岩层要打探孔，他没打够。”

“让他返工。但返工的时候，让六个人全去。

不光是南闸那一段的，另外五段的人也去。一个人犯的错，六个人一起看。看完了，以后谁也别再犯。”

六段的主工全到了南闸工地。大徒弟当着所有人的面拆了地基，重新打探孔、重新灌浆、重新对齐铜套。

五个人站在旁边看，边看边记。

装完那天，大徒弟蹲在闸门旁边抽烟，二徒弟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

南闸装好之后，第三期全线贯通的条件终于凑齐了：

苏伊士湾北岸的硬岩段清到了设计深度，苦湖到南端的浅水道拓宽了一倍，南闸双闸联动试关成功。

尼罗河涨水期一到，引水口开闸，苦湖灌到设计水位，南闸关住，海水进不来。

通水那天，卡米勒没有站在苦湖岸边看。

卡米勒站在苏伊士湾北岸新挖的深水段起点上，身后是硬岩队的营地，面前是一条能并排走两条大船的河道，一直延伸到苦湖方向。

拜巴尔斯站在他左边，阿布·扎伊德站在右边。

六段的主工站成一排，大徒弟站在最边上，手里还攥着一把磨秃了的钢镐。

第一艘大船从苏伊士湾方向驶进来的时候，岸上没有人欢呼。

劳工们蹲在堤上，啃着饼，看着船从眼前滑过去。

拜巴尔斯扭头对阿布·扎伊德说了一句：“这船比你那运输队的牛车快多了。”

阿布·扎伊德哼了一声。“快是快，税关那边分账的时候你别眼红。”

船驶进苦湖，靠上南岸的石头仓库码头。

亚丁来的香料卸下来，在仓库里堆了半屋子。

法赫鲁丁当场算了一笔账：大船进苦湖，一趟的货量是原来小船的将近五倍，过境税按货值抽成，一趟顶过去五趟。

当天晚上，卡米勒在苦湖岸边摆了一桌。

菜很简单：烤饼、腌鱼、洋葱、椰枣，加一壶从亚历山大港运来的葡萄酒。

六段的主工坐一桌，拜巴尔斯和阿布·扎伊德坐一桌，法赫鲁丁坐在卡米勒旁边，手里还攥着账册。

卡米勒举起酒杯，说了一句话：

“这条沟，从我开始挖，到今天大船进来，尼罗河少给了好几年的水，铁料断过，粮食紧过，闸门歪过，人跑过，我还有我侄子——从大马士革写过好几封信，问我这条沟到底要挖到什么时候。

今天大船进来了，从今天起，写那些信的人，可以自己来看看。”

底下笑了一片。拜巴尔斯笑得最大声，阿布·扎伊德笑得最勉强。

卡米勒把酒喝干，放下杯子，补了一句：“法赫鲁丁，明天把账理一理。

欠意大利商人的钢料钱、欠粮商的粮钱、欠工匠的工钱，全部结清。

结完了还剩多少，按份额分给六段的主工，每人一份。

大徒弟多拿一份，南闸返工那三个月，他瘦了。”

大徒弟低下头，攥着钢镐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后来的事，开罗的编年史家记了一笔：“苏丹卡米勒开运河，自尼罗河至苦湖，自苦湖至苏伊士湾，商船自红海入，香料、胡椒、靛蓝、乳香，皆由水路抵埃及。税关岁入，视旧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