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沉重的负担,当皇帝好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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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周瑜遇刺的消息,若弗鲁瓦不请自来了。。
若弗鲁瓦推开门的时候,鲍德温正坐在那把斑岩椅子上,面前摊着约翰留下的那本希腊文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账册的纸边被翻得起了毛,末页上写着一行数字——粮库够吃到明年春天,军饷够发三个月。
鲍德温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一上午,什么也没看进去。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大,他抬起头来,看到若弗鲁瓦站在门槛外面,手里没有攥那把削苹果的小刀。
那把刀插在腰带上,刀刃朝里,刀柄朝外。
若弗鲁瓦的手搁在门框上,手指按着门框上那道旧痕,按得很紧。
“陛下,周瑜被刺杀这件事不好办呀!凶手是一个威尼斯人。”
鲍德温坐在那把对他来说太大的椅子上,脚悬在半空,靴尖对着靴尖。
他没有立刻说话。他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
他把手翻了个面,看了看掌纹。掌纹很浅,还没有长开。
他把手收拢成拳,搁在膝盖上,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若弗鲁瓦。
“确实不好办。”鲍德温重复了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朕前几天才把他写成英雄。贴了告示。告示上写他是保住了君士坦丁堡的人。告示贴出去,他就被捅了。”
若弗鲁瓦把搁在门框上的手收回来,搁在身侧。他没有接话。
鲍德温从椅子上跳下来,靴子落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灰白色的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要给我处理好。”
若弗鲁瓦微微欠了欠身,转身走了。廊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鲍德温站在窗前,站了很久。他的手搁在窗台上,指尖按着窗台边缘那道被日头晒出的浅痕。
那天傍晚,鲍德温去了玛丽的房间。
玛丽的房间在议事厅东侧,隔着一道窄廊道。
房间不大,窗子朝南,窗台上搁着一盆干枯的薄荷,叶子卷着,边缘发白。
玛丽坐在窗边的矮凳上,面前搁着一卷羊皮纸和一支炭笔。
她在纸上画着一幅简图,画的是君士坦丁堡的城墙轮廓,线条歪歪扭扭,但每一段墙的走向都大致清楚。
鲍德温走进来的时候,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把炭笔搁在纸边上。
“你来了。”
“我来了。”鲍德温在她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只矮案,案上搁着那卷羊皮纸和炭笔,还有半杯凉了的茶。
鲍德温把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搁回去。
他看着玛丽画的城墙图,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个憨憨看的男人被刺了。”
玛丽把炭笔从纸边上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我听说了。若弗鲁瓦中午来过。只是受伤又没有死!听说是一个装卸工干的!。”
“对,确实是一个卸货工。尼科洛手下的。”
玛丽把炭笔搁回纸边上,两只手叠在膝盖上。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旧裙子,领口磨得发亮,头发用一根素色簪子挽着,簪子有点歪。
她把簪子正了正,然后看着鲍德温。“你把他写成英雄。英雄是要被人记住的。
记住了,就有人来找他。来的人,有来谢的,也有来捅的。”
鲍德温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张开。“朕知道。朕写那张告示的时候,周瑜跟朕说过。
他说,你把我写成英雄,就有人恨我。恨我的人,会来找我。找我的时候,你保不住我。
朕说,朕保得住。他说,你保不住。朕手里有一百六十个骑士,但骑士不会天天跟着他。
他每天要去码头,去城门,去账房,去集市。
去的地方多,走的路长。走的路长,就有人能靠近他。靠近他,就能捅他。朕当时没信。现在朕信了。”
玛丽把身体往矮案前倾了倾,两只手撑在桌沿上。“你现在信了。信了之后呢?”
鲍德温一脸的为难。“朕在想一件事——如果朕是他,朕会怎么做?”
玛丽把身体从桌沿上直起来,两只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你会怎么做?”
“朕不会留下来。朕会走。朕会带着自己的人,离开君士坦丁堡。
但周瑜没走,大顺朝其他人也没有走,他留在君士坦丁堡。周瑜这么平静的对待行刺,我反而有些怕了。。”
玛丽把炭笔从纸边上拿起来,又转了一圈。“怕什么?怕取代你?别傻了,你是罗马教廷扶持的皇帝,有圣父做你的后盾呢。”
鲍德温把空杯搁回桌面,搁得很正。“可说到底是朕害的周瑜受伤,是朕欠他的。
朕一厢情愿的把他写成英雄,结果他被人捅了。
朕欠他的,朕不赖账,朕会还的。
可是怎么还?朕不知道。朕手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钱,没有兵,没有地。朕有一把钥匙,锁在哪儿不知道。
朕有一张税册,收上来要分给五派。
朕有一座城,码头是别人的,城门是别人的,粮库是别人的,商路是别人的。朕拿什么还?”
玛丽把炭笔搁回纸边上,两只手叠在膝盖上。她看着鲍德温,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别害怕,咱们手里有城。城里有码头,有城门,有粮库,有商路。
就算这些东西现在是别人的,但城是你的。
你是皇帝。皇帝就有印。有印,就能盖章。盖章,就有人认。认了之后,就有人听。
听了之后,就有人做。做完了之后,就有人来谢。
谢完了之后,就有人来要。要完了之后,就有人来抢。
抢完了之后,椅子就空了。椅子空了,你就往地上坐。
往地上坐,就是棋子。棋子被人拿起来,搁在棋盘上,被人推着走。推到哪儿算哪儿。
推到头了,就被拿下来,搁回盒子里。盒子里是黑的。
黑的,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就什么也做不了。
你不想当棋子,就得有兵。有兵,就得有钱。
有钱,就得有税。有税,就得有地。有地,就得有人。
有人,就得有信。有信,就得有路。有路,就得有商。
有商,就得有货。有货,就得有船。有船,就得有码头。码头是别人的。
别人的东西,你拿不回来。拿不回来,你就得当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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