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腓特烈与纽伦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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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是朕一个人定的,是朕在耶路撒冷跟大顺朝的皇帝、阿尤布王朝的苏丹一起定的。
那些规矩已经在东方的商路上跑了两年,商队走得通,货物流得快,沿途的驿站也转得起来。”
年轻人说:“那我们这边也能用那些规矩吗?”
腓特烈说:“能用。那些规矩不挑地方,只挑人。只要有人愿意照着做,就能走通。”
他没有把话说完,故意留出余地和思考的时间。
桌面上沉默了片刻。
坐在腓特烈右手边的老人放下刀叉,声音不高不低:“陛下,那些规矩在东方能走通,是因为东方有东方的条件。
我们这边不一样,我们的诸侯各有各的规矩,各有各的关卡,各有各的铸币权。您要想把那些规矩搬过来,得先让我们这些人觉得值得。”
腓特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如果朕能让你们觉得值得呢?”
老人没有回答,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用那个停顿代替回答。
宴会结束后,赫尔曼在回去的路上说:“那个老人是班贝格主教的人。”
腓特烈没有回头:“朕知道。”
赫尔曼说:“那他今晚说的话,明天就会传到班贝格。”
腓特烈说:“就是要让他传。”
接下来几天,腓特烈又参加了几场类似的聚会。
在巴伐利亚公爵的庄园里坐了一个多时辰,在维尔茨堡一位男爵的晚宴上待到了深夜,在纽伦堡城外另一座老宅的花园里,和一个穿着旧皮靴的庄园主聊了半下午的驿站间距。
他每一场都到场,每一场都说话,但每一场说的话都不多。
他听那些人谈论收成、谈论关卡、谈论这些年皇帝不在的时候他们各自立下的规矩。
他听出了几件事:第一,诸侯们对他的归来并不排斥,但也不热切;
第二,他们已经习惯了在没有皇帝的情况下各自为政,而这种习惯正在变成一种权力意识;
第三,他们真正担心的不是他来了,而是他来了之后会拿走他们已经拥有的东西。
腓特烈在回城堡的路上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他们不怕他给新的东西,怕的是他收走旧的。
第七天,康拉德又来书房见腓特烈,带来了一封信:“陛下,班贝格主教那边传来消息,说愿意跟您谈一谈驿道合并的事。”
腓特烈接过信看了一遍,搁在案面上:“他愿意谈就好。”
康拉德站在案前:“陛下,您打算用什么条件跟他谈?”
腓特烈说:“朕打算用他的铸币权跟他谈。”
康拉德愣了一下:“铸币权?”
腓特烈说:“朕可以承认他的铸币权在班贝格境内有效,但条件是他在驿道合并的条款上签字。”
康拉德没有立刻接话,片刻之后才说:“那他可能会答应。”
腓特烈说:“朕知道他会答应。因为朕不是要收走他的东西,朕是要在他的东西之外再加一些新的东西。
新的驿道、新的税制、新的商路规矩。这些东西不会从他手里拿走什么,但会让他手里的东西变得更值钱。”
康拉德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陛下,您这些话如果传出去,会被很多人议论。”
腓特烈说:“朕就是要让他们议论,传得越远越好。”
他把那封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朕明天去见班贝格主教。你替朕安排一下,不用大张旗鼓,走侧门就行。”
次日清晨,腓特烈没有骑马,只带赫尔曼和两名随从,步行穿过纽伦堡的街巷,从侧门进入班贝格主教在城内的临时住所。
那是一栋石砌的二层小楼,院落不大,墙角种着一棵老核桃树。
班贝格主教已经在了,穿着一件深紫色长袍,坐在厅堂的窗边,看到腓特烈进来时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陛下,您比我想象中来得早。”
腓特烈在他对面坐下:“朕不喜欢让别人等。”
主教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我听说您想合并驿道关卡?”
腓特烈说:“不是合并关卡,是把三处关卡并成一站。商队只需要交一次过路费,就能从纽伦堡一路走到班贝格。”
主教说:“那中间那个男爵怎么办?”腓特烈说:“朕会补偿他,让他不至于吃亏。”
主教说:“用什么补偿?”
腓特烈说:“用他的铸币权。朕可以承认他的铸币权在纽伦堡以北的商路上有效。他可以在自己境内继续铸币,只要不掺假,不短斤缺两。”
主教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能得到什么?”
腓特烈说:“你能得到一条走得更快的路,你的货物可以更快地到达纽伦堡的集市,你的商人可以更频繁地来往。你损失了一个关卡,但你得到了一条通道。”
主教没有立刻回答,但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
腓特烈说:“朕不急。朕会一直在这里,直到你把这件事想清楚。”
主教看了他一眼:“您打算在纽伦堡待多久?”
腓特烈说:“待多久要看事情办得顺不顺。如果顺,朕会多待一些时日;如果不顺,朕也会多待一些时日。”
主教的目光在腓特烈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腓特烈离开那栋小楼时,赫尔曼低声说:“陛下,他还没有答应。”
腓特烈没有放慢脚步:“他会答应的。他不是在考虑要不要答应,他是在考虑答应之后怎么跟其他人交代。”
赫尔曼没有再问,两人沿着街巷走回城堡。回到城堡后,腓特烈在窗边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那些灰褐色的屋顶和远处城墙的轮廓,想起周瑜说的话——路走通了,货就流得快。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一天修成,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窗台上那枚干透的橙皮还搁在原处,他伸手拿起来在指间转了半圈,又放了回去。
纽伦堡的暮色正在从城墙上方合拢下来,把屋顶和塔楼的轮廓染成一片均匀的暗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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