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夜深人静的时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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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站在殿外的回廊下,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握着一方帕子,帕子边缘已经被她的指腹揉皱了。
月光洒在庭院里,把石板的缝隙照得清清楚楚,也把她脸上的泪痕照得清晰。
那月亮悬在宫殿东侧的天空中,边缘微微发白,不是那种明亮的满月,而是一轮颜色惨淡的弯月,像一块磨薄了的旧瓷片,挂在檐角上方,不声不响地照着整座宫殿。
皇后看着那月亮,眼泪又落下来,沿着脸颊滑到下颌,滴在帕子上,在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皇后开口时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才放出来的委屈:
“开疆扩土有什么用?我已经一年多没见到皇帝了。
一年多,只听到捷报——占领了玉龙杰赤,占领了巴格达,签订了耶路撒冷经贸协定。
耶路撒冷在哪里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的父皇越走越远,远到我不知道他的信要走多久才能送到我手上。”
皇后的手从栏杆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帕子的一角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签订那些协定干什么呢?打赢了仗,签了字,然后呢?
你们的父皇就更忙了,更不会回来了。他走的时候说很快回来,可我不知道他的‘很快’是多少天。”
妙玉穿了一件浅色的常服,肩上搭着一件薄披风。
也在看了一眼那轮月亮,然后侧过头来,看着母亲脸上的泪痕:“母后,您又哭了。”
皇后没有转头,声音低低的:“我没有哭,我只是看着月亮看久了,眼睛酸。”
妙玉没有拆穿她,也看着那轮月亮,开口时声音不急不缓:
“父皇在很远的地方,做的事情我们未必都看得懂。
但父皇做的那些事,确实是很多人想做却做不到的。
父皇走出了那么远,把华夏的旗帜插到了玉龙杰赤,把商路修到了耶路撒冷。
父皇所追求的,应该是能够立万世功、扬万世名的道路,把华夏民族推高到从来没有到过的高度。母后应该为他骄傲才是。”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帕子从手心里展开,叠了一下,又叠了一下:
“骄傲?有什么好骄傲的?我只知道他去追求功名了,把我丢在这宫里。
我不要万世功,也不要万世名。我只要他回来,哪怕只是回来坐一会儿,跟我说一句‘路上还顺利’。”
妙玉也很心酸,母后的大实话让她不吭气了!
她也在惦记着某人,可却没有立场说出来自己的惦记!
皇后见女儿这样也是心有戚戚,何苦呢!要为一个有妻子有儿子的人牵肠挂肚!
皇后一狠心故意说道“琏二奶奶那么洒脱的人,这一年多不也是没精打采、患得患失的?
我听说前两天她坐在窗前绣花,绣了半日才发现线穿错了颜色,又拆了重来。她以前哪里会这样?”
妙玉站在旁边,低着头没有接话。
她的手指在袖口里轻轻绞着帕子边角,皇后那句话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在了她自己也说不出口的地方。
妙真一看姐姐的这样,忙过来岔开话题,“母后,我和姐姐又新练习一个曲子,要不要表演一下给您解解闷!”
皇后摆摆手:“我没有心情,还是免了吧!咱们娘三儿说说心里话就好。”
皇后上下打量着妙玉妙真,然后叹了一口气:
“你父皇不在身边,你们两个的亲事也都耽误了。
妙真呀!你父皇走之前说要替你挑个合适的,可他一走就是一年多,连个信都难得来一封。”
皇后说着把帕子叠好,放回袖中,“我不是怪你们父皇,我是怕……怕他走得那么远,忘了家里还有人等着他。
他现在满心都是那些大事情,他当然有他的道理,可道理再大,也大不过自己的闺女一辈子的幸福。”
妙真伸手挽住皇后的胳膊:“母后,父皇会回来,他们在外面打了胜仗、签了协定,等所有事情都办妥了,他们就会回到我们身边。您要相信他们会回来。”
皇后看着庭院里那轮冷月,没有说话,像是要把那句“相信”在夜风中晾一会儿再收进心里。
过了好一会儿,皇后转过身来,一手拉着妙真,一手拍了拍妙玉的手背:“行了,咱们回去吧,夜风凉。”
母女三人转身朝殿内走去。
那轮月亮还挂在东边的天空上,颜色仍然惨淡,但它没有离开。
皇后一边走一边想着,荣国府的琏二爷也离开这么长时间了,
当初他从大顺出发的时候,妙玉还住在荣国府大观园的栊翠庵里,安安稳稳地抄经、煮茶、侍弄那些花草,日子过得安静而妥帖。
可时间长了,妙玉也不常回大观园住了,眼神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也许是时候给妙玉定下个好人家,只要妙玉肯,就一切都好说!
毕竟人家琏二爷有妻有子。
可堂堂皇后,心里却有些怕自己生的这个女儿。
皇后真怕自己话一多,言语不当,反倒让妙玉更加坚定了要回栊翠庵去住的念头。
那孩子性子冷,看着淡泊,心里却比谁都倔。
你越是劝她留,她越是觉得你在替她安排;
你越是替她着想,她越觉得你不懂她。
皇后心想这件事不能急,也不能由她一个人去说。
得先找妙真商量商量,看怎么开口、怎么措辞、怎么让妙玉觉得这不是在替她做决定,而是母后人真心实意地在替她着想。
皇后迈过门槛,走进殿内,烛火在灯盏里跳了一下,又重新稳住。
皇后决定明天把妙玉支开,自己找妙玉好好合计合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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