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十三世纪西欧的普通民众骑士与国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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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他学会了怎么打仗,怎么在宴席上辨认谁对谁有敌意,怎么在领主们争执时算出各自的筹码。
但那些,跟腓特烈皇帝的妻子有什么关系?
他想不通,但他把修士的话记在了心里。
他后来几次在宴会上听到有人提起腓特烈,提起那位皇帝在东方的行踪,提起教皇的公告,提起那个独自死去的皇后。
他没有评价,只是把那些话收进脑子里,叠好放好,像一个铁匠收存多余的锤钉,暂时用不上,但也许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广告的内容,自然不光是给普通人与骑士们看的,还有更有分量的人等需要知道这件事。
巴黎的宫廷里,路易九世坐在他那间铺着深蓝色挂毯的厅堂里。
他从小受母亲严格的教育,虔诚、谨慎、善于倾听。
他听完使者念完那份公告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双手搁在椅子的扶手上,指尖并拢,目光落在面前那卷摊开的羊皮纸上:
“皇后去世的时候,皇帝还在巴格达?”
使者说:“是。他还没有离开。”
路易九世沉默了一会儿:“巴格达离西西里要走多久?”
使者说:“大约三个月到六个月。”
路易九世点了点头,他没有继续追问。但他心里开始想一个问题:一个皇帝,接到妻子去世的消息后没有立刻启程,而是继续留在异教徒的土地上,这意味着什么?
路易九世想到自己,如果他的妻子去世了,他会不会在三个月的路程之外还留在原地?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绝不会在妻子去世的时候跟异教徒坐在一起喝酒。他把那封信搁回桌面,没有评价,只是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了。”
当天晚上,路易九世在自己的小礼拜堂里多跪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落在壁龛里那尊圣母像上,烛光把圣母的面容照得柔和而遥远。
他在心里为伊莎贝拉皇后念了一遍祷词,又为腓特烈皇帝念了一遍。
路易九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为腓特烈念祷词,他只是觉得,一个正在被整个教会谈论的人,也许需要有人为他祈祷。
路易九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在石板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但他的脸是平静的。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英格兰、在卡斯蒂利亚、在匈牙利、在那片被森林和河流分隔成无数小块的土地上,同样的事情正在发生。
公告被钉上每一座教堂的门板,神父在每一个弥撒上念出那些字,骑士们坐在长桌边听修士读信,农民们在田野里、在炉灶旁、在门槛边,听到了那个故事——那个关于皇后、关于皇帝、关于孤独和背叛的故事。
那些话被说出来、被听到、被记住,然后在各自的位置上被仔细放好,等着下一次使用时能够被准确地找到、拿出来、放回它应该在的地方。
它们像种子一样落入泥土,落在板结的地面上,落在石头缝里,落在炉灰和草垛之间。
它们会在那里等待,等待雨水,等待翻土,等待风把它们带向更远的地方。
而那些听过故事的人不管是铁匠、农夫、骑士还是国王
他们的心里,都留下了一块轻微的凹陷,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轻轻搁上去过。
格里高利九世不需要一兵一卒。
他只是坐在拉特兰宫的书房里,把几行字写在一张纸上,然后把那张纸钉在教堂的门板上。
然后就够了。
哪些字会从门板上被读到
被读到,被记住,被讲述,被传递。
它们不需要刀剑,不需要盔甲,不需要军队。
它们需要的只是被一遍又一遍地说出来:十七岁的皇后,独自生产,孤独死去。
她的丈夫,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二世,正在遥远的巴格达,与异教徒们坐在一起,讨论关税和商路。皇帝没有回来。皇帝不愿意回来。
皇帝对皇后无情的说法一颗石子被投进一口深井。
石子在井壁上碰了几次,然后落进水里,发出一声闷响。
但那声闷响不会消失,
它会在水面上扩散,碰到井壁,弹回来,再扩散,直到整口井都记住了那颗石头的重量。
而每一次有人提起那个故事,井水就会再晃动一次,直到水面的波纹逐渐变细,像涟漪一样从中心向外扩大。
那些涟漪会穿过村庄,穿过集市,穿过领主们的厅堂,穿过国王们的书房,然后继续向外扩散,直到抵达整个西方基督教世界。
从巴黎到伦敦,从米兰到维也纳,从科隆到热那亚,
每一座教堂的门板上都钉着同样的公告,
每一个神父的嘴里都念着同样的字,每一个听到那些话的人,心里都留下了同样的印象:
一个对自己妻子都如此无情的人,又怎么会对他的臣民忠诚?
一个连妻子死时都不愿回到她身边的人,又怎么会履行他的承诺?
一个抛弃妻子的丈夫,还会在乎他的子民吗?
这场舆论战腓特烈已经输了。
不管腓特烈再怎么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的往回赶。
教皇与他的这场舆论战,他已经落了下风。
等腓特烈踏入西西里港口,踏上那片他熟悉的土地时,
腓特烈将会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已经被重新描述过的世界,
一个他需要从头开始解释的世界,而解释本身,就已经是落后了。
格里高利九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腓特烈跪在他的脚下,亲吻他的脚,祈求他的原谅!
教皇要皇帝永远记住,教皇是太阳,皇帝只能是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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