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末代哈里发穆斯坦绥姆其人 2(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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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斯坦绥姆最后一次照那面镜子,是八月二十日。
那天中午特别热,他在镜前站了很久,端详自己那张圆润的脸,发现鬓角有了一根白发。
穆斯坦绥姆皱着眉让内侍把那根白发拔了,又用手指蘸了玫瑰水把鬓角捋平,这才满意地穿上新裁的白绸袍,吩咐晚上要多备两盏冰。
穆斯坦绥姆不知道第二天早上,东城墙就要塌了。
那些被穆斯坦绥姆忽视的、推延的、当作不急和没发生的一切,正在扎格罗斯山脉的另一边,以六百条船、八万人的规模,沉默而坚定地向他涌来。
他那些关于蜂蜜水和椰枣蜜的辩论、那些永远批不完的已阅奏章、那道越来越宽的角楼裂缝、那面他最后一次端详自己的镜子。
所有这些,都将在一阵闷响之后,碎成齑粉。
喀迪尔宰相最后一次来书房禀报,是八月二十一日清晨,
震天雷的第一声闷响已经传过来了,桌案上的墨水瓶跳了三跳。
老头儿跌跌撞撞跑进门,银灰色的胡须被风吹散了,脸色青白,嘴唇哆嗦着说:陛下……北面……城……城墙……
穆斯坦绥姆正在系他的腰带,闻言抬起头,一脸茫然:什么城墙?
东城墙……塌了……喀迪尔腿一软,跪在了书房门口的波斯地毯上,整个人像一坨被抽掉了骨头的旧皮囊,大顺朝与蒙古人的联军进来了……
哈里发的手停在腰带上,半天没动。
窗外的嘈杂声越来越近了,他听见马蹄踏过石板路的嗒嗒声,听见尖利的喊叫,听见某处传来瓷器摔碎的脆响。
他慢慢走到窗前,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东面的天际有一股灰黄色的烟尘正在升腾,像大地裂开了一道口子往外吐气。
穆斯坦绥姆放下帘子,回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宰相,忽然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喀迪尔,今儿是蜂蜜水还是椰枣蜜?
喀迪尔抬起头,满脸涕泪横流,看着哈里发那张平静得像湖面一样,甚至带着一丝困惑的脸,
忽然觉得这十九年来的每一个点头、每一次压下去、每一句陛下圣明,此刻全都变成了巴掌,一个接一个扇在自己脸上。
他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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