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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圣父的召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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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的阳光照在拉特兰宫的石头墙上,暖洋洋的。

乌戈利诺正在书房里跟雷孟讨论《教令集》的编纂进度,

说实话,新教皇还不太习惯别人叫他圣父,每次听到都要愣一下才反应过来。

门被敲响了,节奏急促,不像日常奏章。

是吉尔斯,只见他手里攥着一卷羊皮纸,脸上挂着一种“我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的表情。

乌戈利诺放下羽毛笔,揉了揉手腕。“说吧。”

吉尔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我在汇报重大外交成果”的语气开口说道:“圣父,前任洪诺留陛下在位期间,为腓特烈二世的儿子亨利七世谈下了一桩婚事。”

乌戈利诺点了点头。

这事他听说过。

洪诺留三世晚年的一项重要外交工作,就是撮合腓特烈的儿子跟东方王室的公主联姻,以此拉拢东方势力共同对付伊斯兰世界。

毕竟第五次十字军东征的惨败还历历在目,教廷迫切需要新的盟友。

“你说成了那个王室的公主?”乌戈利诺问。

吉尔斯深吸一口气:“蒙古的公主”

书房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蒙古?”乌戈利诺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的蒙古,是那个……”

教皇抬起手比划了一下,“从东方杀过来,把花剌子模整个灭了的蒙古?”

“是的,圣父。”

“他们信什么?”

吉尔斯的表情微妙起来。

“呃……他们信长生天。草原上的那种,信奉的是永恒的天空,不过,蒙古人对各种宗教都比较宽容。他们境内也有聂斯脱利派基督徒。”

乌戈利诺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脑海里浮现出的是从东方传来的消息:蒙古骑兵像洪水一样席卷中亚,花剌子模帝国在几年之内灰飞烟灭,整个伊斯兰世界被打得晕头转向。

那些波斯商人和亚美尼亚教士带来的故事,听起来就像启示录里的天启四骑士。

而洪诺留三世,那位以温和着称的前任,居然跑去跟这帮人结亲家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吉尔斯小心翼翼地解释,“洪诺留陛下的想法是,蒙古既然灭了花剌子模,那可是伊斯兰世界最强大的政权,那他们就是我们天然的盟友。至于蒙古公主暂时不信上帝……我们可以发展她信嘛。”

乌戈利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试图消化这个信息。“这位公主,现在人在哪儿?”

“公主自然是在蒙古,”吉尔斯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过使团已经来到了罗马。”

“使团?”

“是的,圣父。既然是跟整个基督教世界最尊贵的领袖联姻,也就是您,那当然要正式派出使节。

蒙古是大顺朝的藩属,这次联姻实际上也是与大顺朝结盟。”

乌戈利诺揉了揉太阳穴。“大顺朝?”

“一个……非常古老、非常文明、东方最富庶的土地上传下来的大帝国。

蒙古是它的藩属,也就是说,跟蒙古结盟就是跟大顺朝结盟。”

房间里又安静了。

雷孟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此刻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圣父,这件事洪诺留陛下生前可从未在枢机会议上提过。”

“因为他知道提了会被人骂死,”乌戈利诺面无表情地说,“所以他干脆不提前告诉我们。”

吉尔斯干咳一声。“圣父,那……我们怎么接待?”

乌戈利诺盯着桌子上的羊皮纸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拉丁文——那是他正在校订的教令草稿。

一个教皇,本来应该在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地整理教会法,结果前任甩过来一个烫手山芋:一群不信上帝的东方使节,已经到罗马了。

他心里默默问候了洪诺留三世一声。

然后教皇说:“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总不能把他们赶回去。

教皇若是没有修养,跟野蛮人有什么区别?

安排接待吧。隆重一些。总不能让人觉得基督教世界的领袖不懂礼数。”

罗马城炸了锅。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格列高利九世颁布绝罚令还快。

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纷纷:“听说东方的异教徒已经来到罗马了!”

“听说是来联姻的,要嫁给腓特烈二世的儿子!”

“教皇居然要接见他们?上帝啊,他们连洗礼都没受过!”

枢机团内部更是炸开了锅。

有人建议:“请把他们送出城外!异教徒怎么能踏入圣城?”

有人反对:“万一得罪了蒙古人,他们打过来怎么办?花剌子模那么大一个国家,说没就没了!”

还有人冷嘲热讽:“洪诺留陛下真是……深谋远虑啊。”

乌戈利诺坐在枢机会议上,听着这帮老家伙吵得不可开交,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客人已经到了,你们在这儿吵架有什么用?

准备怎么接待?用什么礼仪?安排在什么地方见?这些不都得定下来吗?

“行了,”教皇敲了敲桌子,“我不管你们怎么想,客人已经到。

现在吵该不该接待,比吵架本身更愚蠢。我们讨论的是怎么接待。”

会议室安静下来。

乌戈利诺转头看向吉尔斯。“你先说说,使团一共多少人?带头的是谁?懂不懂拉丁语?有没有翻译?”

吉尔斯翻着手里的记录。

“使团为首的叫司马丹,是大顺朝丞相,出了皇帝他官职最大,副使名叫贾宝玉和赵文。

贾宝玉是皇帝其中一个妻子的弟弟,赵文是皇帝大妻子的干儿子,至于拉丁语贾宝玉和赵文一路上都在学习……”

“现学习拉丁文?”

“是的,圣父。他们两个都很聪明,学习的很快!”

乌戈利诺点了点头。“这个使团规格够高级的。”

接下来是接待规格的问题。

按教皇接见君主使节的标准流程,要先在圣彼得大教堂举行正式的欢迎仪式,然后在拉特兰宫设宴,之后安排私人会谈。

但这些流程都是为基督教君主准备的一个不信上帝的使团,要不要走这套流程?

乌戈利诺想了想。

“按标准规格办。大教堂那边做弥撒的时候让使团列席,但不要求他们参与。拉特兰宫的宴会照常准备。”

“圣父,”一位枢机提醒他,“宴会上要提供食物。异教徒的饮食习惯可能跟我们不同。”

“那就问清楚。”乌戈利诺打断他。“让吉尔斯去问问使团的人,他们的饮食习惯是什么样的。

总不能请人吃饭结果端上去的东西人家不吃,那叫礼貌吗?”

“可是圣父,按照教会规定...”

“教会规定是给信徒的,”乌戈利诺看着他,“客人是异教徒,你拿教会规定去要求他们,你是在接待客人还是在给他们上课?”

那位枢机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乌戈利诺叹了口气。“都去准备吧。记住,我们是接待使节,不是审问异端。先礼后兵,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们。”

这天大顺使团来到了圣彼得大教堂前的广场上。

按照安排,教皇今天恰好要在这里举行一场弥撒。

说是“恰好”,其实是乌戈利诺特意挑的,

他想在不那么正式的氛围里先见见这些客人,免得一上来就正襟危坐地谈判,搞得像审案子。

司马丹整理了一下衣冠。

抬头看了看圣彼得大教堂的门廊,又看了看门廊上方那些圣徒的雕像,转头对宝玉说:果然与大顺朝的建筑风格不同。

宝玉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卷纸,拿笔飞快地记了几笔。

“这位大人应该是在做笔记,”译员凑到教皇耳边小声说,“他们出使的习惯是沿途记录所见所闻,回去要写《使西记》呈报朝廷。”

教皇点点头,暗想:这帮人办事还挺规矩。

弥撒开始的时候,使团被安排在侧廊的位置,既能看清祭坛上的仪式,又不影响主道上的信徒活动。

教皇穿着白色的弥撒袍站在祭坛前,余光瞥见那几个穿东方服饰的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他们既不跪拜,也不画十字,只是站着旁观,神态严肃但不失恭敬。

弥撒结束,教皇照例要从侧廊经过,与参加弥撒的信徒们简短交谈。

这是教皇的日常,但今天显然不是日常。

只见教皇走到使团面前时停了下来。

吉尔斯赶紧上前一步:“圣父,这位是大顺朝昭文馆大学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司马丹大人。”

司马丹拱手为礼,动作端方,不卑不亢。

译员在旁翻译:“大顺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司马丹拜见教皇陛下。

奉大顺皇帝的命令,司马丹带领使团来罗马,向教皇陛下转达大顺天子对基督教世界领袖的问候。”

教皇听着译员翻过来的话,微微颔首。

他也拱了拱手,这是个临时决定,按教皇的礼仪标准本来不该做这个动作,但既然对方行了他们的礼,自己也该回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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