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光说不干假把式,想要成事还得看行动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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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从华表山下来时,已是午后。
他没有直接回城,而是在山脚下的草寮里坐了半盏茶的工夫,把方才与陆沉说的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山风吹过路边的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替孙策理清头绪。
泉州城南,市舶司。
这座设在府治南水仙门内的衙门,从大顺元佑二年设立到现在,已经走了一百三十多年。
孙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提举市舶司”的匾额,匾是新的,字是老字,漆面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门前的水仙宫香火不断,往来的人既有官员,也有商人,还有几个裹着头巾的蕃客,见了孙策便低头行礼。
孙策一一点头回应,迈步进了衙门。
市舶提举的厅堂不大,正中是一张花梨木的大案,案上堆着几摞文牍。
左侧墙上挂着一幅泉州海图,用朱笔标出了从泉州港出发的各条航线,
往西去三佛齐、往南去阇婆、往东去琉球,密密麻麻的红线像蛛网一样铺开。
右侧墙边立着一排木架,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舶货样品:
乳香、龙涎、象牙、犀角、玳瑁,还有几瓶从大食运来的蔷薇露。
孙策在大案后坐下,随手翻了翻案上的文牍。
最上面一份,是前日从广州来的公文,说的正是黑水洋沉船的事。
孙策把公文放下,闭上眼睛,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
门外响起脚步声。
“孙大人。”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孙策睁开眼,看见有官员站在门槛外,手里抱着一摞簿册,正是管着码头那一摊事的王通。
“进来。”孙策招呼他坐下,“码头上的事,你跟我说说。”
王通把簿册放在案上,斟酌了一下措辞:
“大人想问哪方面的事?”
“都说说。”
孙策给他倒了盏茶,
“工人、水手、装卸、运货,什么都说。”
王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慢说起来。
泉州港的码头工人,分为两类。一类是埠头,专门负责装卸货物的脚夫,多是本地失地的农民和从外地逃荒来的流民。
他们住在码头边的棚户里,每日天不亮就等在岸边,有船来了便抢着上去搬货,按件计酬,搬一箱香料得几个铜板。
船多的时候能挣够一天的饭钱,船少的时候就只能饿肚子。
另一类是水手,上了船的、在船上做事的。
这些人比码头的脚夫强些,能吃饱饭,但日子也不好过。
船主大多刻薄,给的工钱少,规矩多,稍有不顺就扣钱打人。
有些黑心船主还克扣伙食,一船人分几升米,煮成稀粥,连个咸菜都没有。
“码头上的工人,”孙策问,“有多少人?”
“粗算下来,”王通想了想,“光泉州港这一片,少说也有两三千人。要是把晋江沿岸几个码头的都算上,怕不有五六千。”
“都归谁管?”
王通苦笑:“没人管。或者说,谁都能管。
码头上有几个大商人雇了护院,把好的泊位占了,工人要去搬货,得先给他们交份子钱。
那些散工没人管,就自己争,常常为了抢一单活计打得头破血流。”
孙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那些大商人,都有谁?”
王通压低声音:
“头一个就是蒲家。蒲寿庚提举市舶司几十年,他家的船占了泉州港的三成。还有林家、吴家、黄家,都是有头有脸的海商,背后都有人。
再就是蕃商,大食来的、波斯来的,他们的船队也不小,背后靠着广州那边的势力。”
孙策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王通走后,孙策在厅堂里坐了很久,直到夕阳从窗棂间照进来,把海图上的红线照得发亮。
孙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张海图。
海图上的泉州港画得特别大,几条主航道用粗线标出,一直延伸到地图的边缘。
这时候孙策想起陆沉说的话,朝廷的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地方上的官吏一层一层地扒皮,老百姓种出来的粮食交完了租子,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朝廷不管的,明教管。
明教的那些穷苦人出身的教众就是这样发展起来的。
孙策伸出手,用指尖沿着那条往南洋去的航线慢慢划过。
航线的一端是泉州港,另一端是那些远得叫不出名字的地方。
而这条线上走的人,有商人,有水手,有明教的教徒,也有码头上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脚夫。
现在孙策要把这条线上的人,都拢到自己手里。
第二天一早,孙策便去了码头。
泉州城南的码头沿着晋江一字排开,从新桥到顺济桥,三四里长的岸线上泊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
海船的船身很高,吃水线附近长满了牡蛎壳,像穿了一层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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