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正月十六曹植刘桢游历小穷村子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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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看着郭三那卑微而感激的眼神,他们默默地接了过来,小口地喝了下去。
水有些涩,还有些泥沙感,但他们却觉得,这碗水,比他们喝过的任何琼浆玉液都更沉重,更滋味复杂。
离开郭家庄时,已是下午。天色阴沉下来,寒风更劲。
曹、刘二人骑在马上,来时的那种轻松惬意早已荡然无存。他们沉默着,任由马儿驮着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村路上。
来时眼中充满“诗情画意”的萧疏冬景,此刻再看,只觉得满目萧瑟,寒气透骨。那光秃秃的树枝,像无数只乞求的手臂伸向天空;
那破败的屋舍,像大地上一块块无法愈合的疮疤;那些面有菜色的村民,他们的沉默,比任何哭泣都更让人压抑。
“子建呀”刘桢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平日...是不是活得太像个笑话了?”
曹植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方暮色中隐约可见的京城那雄伟的轮廓。认真的说着:“我不要做诗了,我要认认真真的做事,为百姓做实事!”
曹子建方欲抒发为苍生谋福之志,恰此时,一阵凄切悲凉之哭声,自路旁枯黄草丛深处幽幽传来,似寒穿透人心。
曹植忙勒住马缰,侧耳凝听,眉间微蹙,转而对身旁刘公干道:“公干,你且细听,似有幼童悲泣之声?”
刘桢性情刚直,闻此悲声,心中已生不忍,眉头紧锁,沉声道:“此音哀戚,非寻常喧闹可比。子建,我等不妨前去一探究竟。”
言罢,二人皆下马,将马匹系于道旁树干之上,循着那断断续续、如泣如诉之音,拨开层层枯草荆棘,缓步前行。
未几,便见一衣衫褴褛、满面尘灰之孩童,蜷缩于一块背风大石旁,身子因抽泣而剧烈颤抖,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小脸冻得发青,泪水冲开污渍,留下两道清晰泪痕。
曹植心性最是柔软,见此情景,心中一酸,忙俯下身,声音放得极轻缓,生怕惊扰了这可怜小人儿:“孩子,莫怕,我二人是好人。你为何独自在此哭泣?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那孩子闻声,抬起一双泪汪汪、红肿如桃之眼,见是两位衣着体面、气度不凡之郎君,不似恶人,哽咽之声更甚,难以自制。他抽抽搭搭,断断续续地诉说起来。
原来,这孩子姓王,小名石头,家就在京郊不远之处。其父本是个手艺不错的厨师,家中虽不富裕,倒也温饱无忧。
坏就坏在去年,他爹不知怎地被拉去了城里的“铺卖”,初时赢了些彩头,自此便如痴如魔,再也放不下。
“俺爹……俺爹他原先不是这样的,”石头用脏兮兮的袖子抹着眼泪,声音哽咽,“娘说他中了邪,那扑卖场就是个吞金的无底洞!家里攒下给我娶媳妇...啊不,是给阿姐置办嫁妆的钱,都被他偷去输光了!”
曹植与刘桢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与叹息。这“赌”之一字,古今同害呀。
刘桢性子急,追问道:“然后呢?你姐姐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问,更是戳中了石头的伤心处,他“哇”地一声又哭起来:“爹没钱还债,那些凶神恶煞的人要来搬家里的东西,还要打人!爹...爹他狠心,就把我阿姐卖给城里那个好大好大的荣国府当奴才了!呜呜呜...我得有十多天没见着阿姐了...”
曹植闻言,心中恻然,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柔声道:“莫急,慢慢说。得了钱,总能暂缓危机吧?”
石头擤了把鼻涕,哭得直打嗝:“缓什么呀!俺爹拿卖阿姐的钱,转头又进了那扑卖场,说是要把本钱赢回来,结果...结果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又全没了!俺娘知道后,气得当场就厥了过去,醒来后...醒来后...”
孩子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脸上浮现出巨大的恐惧:“那天晚上,俺娘跟爹大吵一架,俺躲在被窝里不敢出声。后来...后来就听见爹叫了一声,就没声了。俺偷偷看...看见娘...娘手里拿着菜刀,爹...爹躺在地上...好多血...娘看着爹,又看看我,然后就...就喝了不知道什么东西...也...也...”
后续之话,已被嚎啕大哭淹没。但意思已再明白不过。一场赌瘾,竟至家破人亡,夫妻双殒,只留下这孤苦孩童。
刘桢听得须发皆张,怒道:“糊涂!可悲!可恨!为一己之瘾,竟累妻儿至此!真乃...”
他见孩子哭得可怜,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为一声长叹。
曹植轻轻将手放在石头单薄的肩膀上,感受到那如今欲往何处去?”
石头哽咽道:“我...我想进城去找阿姐。荣国府...他们说阿姐在荣国府。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说着,眼泪又扑簌簌往下掉。
曹植与刘桢再次交换眼神。建安文人,最重气节,亦不乏悲悯之心。此情此景,岂能坐视不理?
曹植对石头柔声道:“莫怕,我们正要回城。你随我们一同去,先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设法寻你阿姐,可好?”
刘桢也重重点头,声如洪钟:“然也!断没有让你这稚子流落荒野的道理!且随我等入城,必有办法!”
石头仰起头,看着这两位突然出现的有钱人,绝望的眼神里,终于透进了欣喜的的光芒。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曹植将孩子扶起,刘桢已利落地解下自己的披风,将那瑟瑟发抖的小身子裹紧。二人翻身上门,带着这意外救下的孩子,朝着孙策府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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