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正月十六 曹植刘桢游历小穷村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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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叔站在门口，看着二人意气风发的背影融入京城的街道，无奈地笑了笑，自语道：“但愿你们带回来的，不是一身泥泞和一肚子闷气。”

京城城内，年节的余味尚未散尽，尤其是刚刚过去的那个堪称“火树银花不夜天”的上元灯会，更是将这座当世最繁华都市的奢靡与喧嚣推向了极致。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龙涎香、酒气和仕女们环佩叮当的暖香。

二人骑马出了东城门，心情是雀跃而新奇的。

离开了鳞次栉比的屋舍和摩肩接踵的人流，视野骤然开阔。

官道两旁是皑皑的积雪，远处田畴阡陌纵横，落光了叶子的树木枝桠如铁划银钩般指向天空。

空气清冷而凛冽，吸入肺中，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与城中的馥郁芬芳截然不同。

刘桢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好一股清新之气！子建，看来此番出来，是对了！你看这远山如黛，田野寂寥，别有一番萧疏之美，正合我辈胸中逸气！”

曹植也点头称是，“我等不知道在此处还能够停留多久，说不定一会就白光乍现，将我等拉回建安中！”

刘桢连连点头：“就是因为如此，咱们才得多抓紧时间了解这个世界呀！”

他们沿着官道信马由缰，欣赏着这冬日乡野的景致，觉得一切都充满了画意诗情。偶尔见到几个穿着粗布棉袄的农人扛着农具走过，他们也觉得颇有古风，仿佛见到了活的《豳风图》。

然而，随着他们渐渐离开官道，转入更小的村路，最初的“逸气”和“诗情”开始慢慢褪色。

路边的房屋不再是想象中的“竹篱茅舍自甘心”，更多的是低矮、破败的土坯房，茅草屋顶在寒风中显得稀疏而单薄。

许多屋舍的墙壁上裂着大口子，用些烂泥胡乱糊着。村路泥泞不堪，积雪融化后的污水与牲畜粪便混杂在一起，散发出不太好闻的气味。

孩子们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明显不合身的旧棉袄，脸蛋冻得通红，鼻涕邋遢，睁着大眼睛，好奇又畏惧地看着这两个鲜衣怒马的陌生人。

他们身边跟着的狗，也多是瘦骨嶙峋，对着马匹怯怯地吠叫。

刘桢皱了皱眉，用马鞭指了指路边一个缩在墙角晒太阳的老者，那老者衣衫褴褛，眼神浑浊，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子建亚，这...这‘田家乐’，似乎与画中所见，略有不同啊？”

曹植心中也升起一丝异样，但嘴上仍强撑着文人的体面：“嗯...此乃‘古朴’，‘真淳’。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此或乃圣人所言之乐？”

话虽如此，他自己都觉得这辩解有些苍白。因为空气中弥漫的，并非“乐”的安详，而是一种沉滞的、认命般的贫穷气息。

两人信步来到一个名为“郭家庄”的村落。村口有一棵光秃秃的大槐树，树下似乎围着一小群人，隐隐有啜泣声传来。

“哦？有热闹看？”刘桢来了兴致，“莫非是社火杂耍？”

曹植也驱马靠近：“去看看。”

然而，走近了，他们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人群中央，一个面色焦黄、愁苦不堪的汉子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他身边站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正搂着一对约莫七八岁的、衣衫单薄的孩子，低声哭泣。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懵懂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那妇人身前，插着两束枯黄的稻草。

一个穿着体面绸缎棉袍、戴着皮帽子的中年男人，正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那两个孩子，时不时捏捏孩子的胳膊，掰开嘴巴看看牙齿，如同在集市上挑选牲口。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