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寂苦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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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受苦。不可得乐。”
最后一个字落下，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冷了。
地上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空气中凝出了白霜。
陆北握紧判官笔，往前踏了一步。
“我们是来找人的。昨晚被你带走的老人在哪里。”
煞魂尸转“头”看向陆北。那双死鱼眼里，出现了好奇的情绪。
“找人？”它重复了一遍，然后那张面具般的脸上，笑容忽然加深了。
“在贫僧这里——”
一个僧人从寺里缓缓走了出来。
它缓缓抬起右手，枯黑的手指朝着陆北勾了勾。“我只收留苦难。”
庙门两侧忽然冒出了无数个影子。那些影子从黑暗里涌出来，站在煞魂尸身后。
他们的脸上没有五官。脸部的位置是一片空白。
但他们的姿势是统一的。
所有人都在朝僧人——下跪。
双膝跪地，双手合十，额头贴着地面。一副虔诚拜佛的姿势。
“这些都是……什么？”陈平安的声音有点抖。
泽宝忽然抓住了陈平安的袖口。“平安叔叔，这些人都是活的。”
“活的？”
“恩。他们的魂魄被锁在煞魂尸身体里了。”泽宝小声说道，“煞魂尸替他们装下了所有的痛苦。替他们受罪，替他们挡灾。所以他们拜他。”
泽宝顿了顿。
“那个老和尚不是伤心。”小家伙抬起头，大眼睛里映着老和尚的倒影，“他现在只剩下绝望了。”
陆北看着那个老和尚，判官笔上的金光微微闪烁。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经历了什么。”陆北一字一顿地说，“把周老爷子放了，我们立马走人。”
煞魂尸歪了歪脑袋。那张面具般的脸转过来，死鱼眼直直地对着陆北。
“放人？”老和尚双眼微闭。
它抬起右手指了指身后那片黑暗。
黑暗里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座巨大的佛堂废墟。断壁残垣，倒塌的佛像，满地烧焦的经卷碎片。佛堂正中央立着一个烧得焦黑的柱状物。
仔细看，那是一具烧焦的尸骸。皮肉半焦，骨血不干，禅衣不烬。
“贫僧当年——”老和尚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枯黑的手正在微微颤抖。“替他们受苦。替他们消灾。替他们挡劫。贫僧把他们的病痛、他们的冤屈、他们的惨死怨念，全部背在自己身上。”
它猛地抬头。
脸上的慈祥彻底消失了。“他们是怎么回报贫僧的？”
他身后的黑暗开始膨胀。
那些跪拜的虚影开始扭曲，姿势从虔诚的跪拜变成了疯狂的撕咬。无数只没有五官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抓住老和尚的身体，撕扯它的皮肉，掰断它的骨头。
老和尚站在原地，任那些手撕扯自己。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了。
“他们说——”
“‘焚其躯，可替万人挡灾’。”
“焚。其。躯。可。替。万。人。挡。灾。”
煞魂尸身上忽然冒出火焰。
黑色的火焰，无声地燃烧。
煞魂尸在众人面前，重现了当时被活活烧死的场景。
那些从黑暗里伸出来的手，就是当年撕扯它、推它进火堆、看着它被烧还磕头谢恩的手。
苍陇退了一步。“这些村民……恩将仇报……”
煞魂尸身上的火焰灭了。它站在石阶上，重新戴上了那张慈祥悲悯的面具。
老和尚睁开眼睛看着陆北，“施主。”声音温柔得像在诵经，“你说，这样的众生，值不值得渡？”
陆北想起了地藏菩萨说过的话。“这世上的善恶，远比你想的更复杂。”他现在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我不知道他们值不值得渡。”陆北抬起头，看着老和尚，“你当年做的那些事，不该是这个结果。”
老和尚摇了摇头。
“施主说得好听。”老和尚往后退了一步，半个身子隐入黑暗，“但你不也一样？你怀里那卷《镇龙经》，你若按经书上写的做，要付出什么代价，你自己清楚。”
陆北的手不自觉地摸向怀里那卷古经。《镇龙经》里记载了锁龙、镇龙、伏龙的法子。也记载了九隆王升仙的法子。
《镇龙经》上写的法子，代价是什么？他还没来得及细看。
“施主。”老和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要找的人，就在贫僧这里。想带走他，你拿什么来换？”
陆北往前迈了一步。“你想要什么？”
“贫僧什么都不要。”老和尚缓缓开口。
它抬起枯黑的手指，指向陆北。
“贫僧要你——”
“也尝一尝，什么叫众生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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