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千年渡人，渡不了自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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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本是这普陀山上最虔诚的僧人，戒律最严、禅心最净。贫僧发过大愿，若渡不尽世间苦，宁永坠轮回。”
僧人苦笑道：“可贫僧渡了一千年，苦海不但没有少，反而越来越深。贫僧的执念被琉璃珠放大，反过来吞噬了贫僧的佛性。贫僧以为自己是在渡人，其实是在害人。”
他抬起头，那张俊美慈悲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施主，贫僧已经停不下来了。琉璃珠控制着贫僧的执念，执念驱动着墓魈的肉身，墓魈的肉身不断制造幻境，幻境又困住更多香客。这是一个轮回，贫僧挣不脱。”
陆北看着跪在地上的僧人，判官笔上的金光慢慢收敛了一些。
“你刚才攻击我的时候，说了我最怕听到的话。你说我身边的人都因我而受伤，说泽宝跟着我只会更危险。”
僧人点了点头。“贫僧能看透人心中最深的执念和最深的恐惧。贫僧用这些来攻击施主，是想让施主留在幻境里。因为留在幻境里，至少不会再受伤了。”
“但我醒了。”
“施主的道心比贫僧预想的更坚固。”僧人苦笑了一声，“贫僧这一千年，困住了无数人，唯独困不住一种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的人。”
他缓缓站起来，僧衣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硬壳。
“施主，动手吧。杀了贫僧，取出琉璃珠。这是唯一的方法。贫僧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陆北握紧了判官笔，却没有立刻动手。
他看着眼前这个僧人。不是魔，不是鬼，不是一个纯粹的恶人。这是一个把自己困在执念里一千年出不来的可怜人。
僧人见他没有动手，微笑着说了一句。“施主不必为贫僧惋惜。贫僧早就该死了，千年之前就该死了。只是一直没遇到能杀死贫僧的人。”他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今日遇到施主，是佛祖给贫僧最后的慈悲。”
“你叫什么名字？”陆北轻声问道。
僧人愣了一下，睁开眼睛。“问贫僧的法号？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了。贫僧法号——渡难。”
“渡难。”陆北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渡人度己，难渡痴念。你师父给你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就看出了你的命。”
渡难沉默了好一会儿，血泪又涌了出来。
“施主这句话，比经书上的千言万语都管用。”他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来吧。贫僧准备好了。”
陆北深吸了一口气，判官笔上的金光重新亮起来。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陈平安扛着泽宝冲了进来，他脸上多了三道抓痕，衣服被抓破了好几处。“北哥，外面那些香客全围过来了，拦都拦不住。”
泽宝从陈平安怀里滑下来，小跑到陆北身边，拉住了陆北的袖子。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渡难，歪着小脑袋打量了好一会儿。
“你就是那个把自己困在执念里的假和尚？”
渡难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泽宝往前走了两步，仰头看着渡难，眼睛里映出那双琉璃色的竖瞳。“白泽图第三千三百零一篇，琉璃痴魈。佛门执念化形，以琉璃为眼，以痴念为心，以渡世为执，最终渡不了世，也渡不了己。”他顿了顿，“你确实很可怜。”
渡难被说中了心事，身体微微颤抖。
“但你没有害人。”泽宝的声音脆生生的，“你看，墙上那些画面里，那些香客虽然在幻境里困了很久，但你从来没有主动攻击过他们。你用檀香保护他们的肉身，用经文护住他们的魂魄，让他们不至于彻底死掉。你嘴上说自己在害人，其实你一直在用最后的力量压制琉璃珠的魔性。”
渡难身体猛地一震，那些画面重新流转起来。
他看到了，每一个被困的香客，幻境里都有一层极淡极淡的金光在保护着他们的魂魄。
那是佛光。是他残留在骨子里的佛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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