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重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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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山最后一次检查行装——如果那能叫“行装”的话:一张硝制过的盲鱼皮裹着几块熏肉,一根磨尖的兽骨当匕首,还有那沓用油布包了又包的地图和文件。他把这些背在背上,动作很慢,像在举行什么仪式。
王小虎站在他身边,也背着类似的装备。这个三十一岁的男人在这地底生活了六年,看起来像五十岁,但眼睛里的光,此刻比溶洞顶的荧光还亮。
“队长,”他小声说,“咱们真能出去?”
“能。”赵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很重,“老王在天上看着呢,咱们得替他把路走完。”
另一边,于凤至的队伍也已经整装完毕。四十七人变成了四十九人——加上赵铁山和王小虎。每个人都尽可能轻装:武器、弹药、药品、三天的口粮,还有那个装着二十三封信的陶罐。陶罐用厚布裹着,背在于凤至身上,她坚持要自己背。
“从这儿走。”赵铁山指向水潭下游的一个洞口。洞口不大,隐藏在垂挂的钟乳石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洞口里是条狭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人通过。赵铁山打头,于凤至紧随其后,然后是王小虎、许亨植,其他人依次跟进。
通道一开始是人工开凿的矿道,岩壁上还能看见当年的凿痕。但走了约半里后,凿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天然形成的溶洞。洞壁光滑湿润,长满了滑腻的苔藓。脚下开始出现积水,越来越深,从脚踝到膝盖,再到腰际。
“小心。”赵铁山的声音在前面响起,“这儿有暗坑,踩空了就上不来。”
他举着一根自制的火把——用盲鱼的油脂浸过的布条缠在骨架上,燃烧时发出淡蓝色的光,味道很难闻,但能照亮周围五六米的范围。
火把的光映在水面上,反射出诡异的光影。水是暗绿色的,看不见底,偶尔有不知名的生物从水下游过,留下一串细小的气泡。
队伍在齐腰深的水里艰难前进。水很冷,刺骨的冷。走了不到一里,于凤至就觉得双腿麻木,几乎失去知觉。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跟着前面赵铁山的背影。
那个佝偻的、枯瘦的背影,此刻却像一座灯塔,在黑暗和寒冷中指引方向。
“快到了。”赵铁山突然停下,“前面有个浅滩,可以休息一下。”
果然,再走几十米,水面开始变浅,最后露出了一片碎石滩。滩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坐下来喘口气。
于凤至瘫坐在石头上,费力地脱下灌满水的靴子。脚已经泡得发白,皮肤皱得像老人。她拿出随身带的磺胺粉,撒在脚上——长时间泡水容易感染,在这地方,一点小伤都可能要命。
其他队员也在做同样的事。只有赵铁山和王小虎没有——他们的脚早已适应了这种环境,长满了厚厚的老茧。
“还有多远?”许亨植问,声音有些发颤。这个经历过无数生死的老兵,此刻脸色也很难看。
“三里。”赵铁山说,“但最难走的一段在后面——地下瀑布。”
“瀑布?”
“暗河从这里开始下切,形成三道落差。”赵铁山用手在地上画了个简图,“第一道三米,第二道五米,第三道……八米。得从瀑布旁边攀岩下去。”
所有人都沉默了。在齐腰深的水里走三里路已经够难了,还要攀岩下瀑布?
“没有别的路吗?”胡三炮问。
“有。”赵铁山说,“绕道,多走十五里,而且那片区域岩层不稳定,随时可能塌方。我们探过三次,死了两个人。”
他看着于凤至:“长官,您决定。”
于凤至盯着地上的简图。三里水路,三道瀑布,听起来是绝路。但赵铁山他们走过,而且活着回来了——虽然付出了代价。
“攀岩需要什么工具?”
“绳索,岩钉,还有……”赵铁山顿了顿,“不怕死的心。”
于凤至笑了。她站起身,重新穿上靴子:“咱们这些人,最不缺的就是这个。准备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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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瀑布比想象中更险。
那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瀑布,而是一道陡峭的岩壁,暗河的水从上面冲下来,在底部形成一个深潭。水流湍急,水声轰鸣,震得人耳朵发麻。
岩壁几乎是垂直的,表面长满了滑腻的苔藓和水草。赵铁山站在潭边,仰头看了很久,然后开始往腰上系绳索。
“我先上。”他说,“找到固定点后,放绳子下来。”
“队长,让我来!”王小虎想抢。
“你腿脚没我利索。”赵铁山摆摆手,“这地方,我上过七次。岩缝在哪里,哪里能下脚,我闭着眼睛都知道。”
他没说谎。当他开始攀爬时,动作流畅得不像个年近六旬的老人。手指准确地抠进岩缝,脚尖精准地踩在凸起处,身体紧贴岩壁,像一只壁虎,在瀑布水雾中缓慢但坚定地向上移动。
于凤至站在体晃动,都让人心惊肉跳。但老人始终没有失手。
十分钟后,他爬到了顶端。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他解下腰间的绳索,在岩石上绕了几圈,打了个复杂的结。
“上!”他朝
绳索垂了下来。队员们开始依次攀爬。有了绳索借力,难度小了很多,但依然危险。水流随时可能把人冲下去,岩壁湿滑得几乎抓不住。
于凤至是第三个上去的。当她爬到顶端,和赵铁山并肩站在那块突出的岩石上时,才真正体会到了刚才攀爬的难度——从上面往下看,岩壁几乎是垂直的,深潭在
“您比我想的厉害。”赵铁山看着她,眼神里有赞许。
“比不上您。”于凤至喘着气,“六年前,您是怎么发现这条路的?”
赵铁山沉默了片刻:“不是发现的,是用命探出来的。第一次探路,我们下去了八个人,回来了三个。老王……就是在那次摔下去的。”
他没说具体过程,但于凤至能想象。没有绳索,没有工具,全凭一双手一双脚,在黑暗和激流中摸索生路。那是真正的向死而生。
第二道瀑布更陡,但有了经验,反而顺利些。第三道八米落差才是真正的考验——那不是一个垂直的岩壁,而是一个内凹的穹顶,要从穹顶边缘倒挂着下去,再翻转到
“这是鬼门关。”赵铁山站在穹顶边缘,声音在水声中几乎听不清,“六年来,死在这儿的,有我们的人,也有误入的动物,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他指了指穹顶下方:“看那儿。”
于凤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火把的光线下,能看见岩壁上嵌着一些白色的东西——是骨头。人的骨头,动物的骨头,混杂在一起,有些已经和岩石融为一体。
“怎么下去?”许亨植问。
“用绳索荡过去。”赵铁山解下腰间的绳钩——和胡三炮用的那种很像,但更简陋,“钩住对面岩壁的凸起,然后人荡过去。但要注意,荡到一半时,要松手,自由落体到
他顿了顿:“深潭里有东西。我们叫它‘水鬼’,不知道是什么,但会拖人下水。”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我先来。”赵铁山再次站了出来。
这次连王小虎都没抢——他知道,这地方,只有队长有把握。
赵铁山把绳钩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猛地甩出。钩子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钩住了二十米外岩壁上的一处凸起。他用力拉了拉,确认牢固。
“看着我。”他对所有人说,“我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记住——荡到第三下时松手。一、二、三,松。早了晚了,都是死。”
说完,他抓住绳索,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钟摆一样荡向对面。一,二,三——松手!
赵铁山从空中坠落,直直砸向下方的平台。落地时他顺势一滚,卸去冲击力,然后站起来,朝上面挥手。
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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