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黑瞎子沟秘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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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机器油。”许亨植也发现了,“这里不可能有机械设备,除非……”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压痕上方的树冠。
树很高,枝叶茂密。但如果仔细看,能看见几根折断的树枝,断口还很新。
“天上来的。”于凤至喃喃道。
许亨植的脸色变了:“您是说……空降?”
“或者是滑翔机,或者是降落伞。”于凤至盯着那些断枝,“日军发现了这条路,试图空投侦察队。但被埋伏了。”
“谁埋伏的?”
于凤至没有回答。她走回空地,找到赵老栓:“赵大哥,最近一个月,你听说过这一带有飞机掉下来吗?”
赵老栓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听说。不过这深山老林的,就算有飞机掉下来,外面的人也未必知道。”
“那你们在山里的时候,有没有听见爆炸声?或者看见过火光?”
这次赵老栓想了想,点头:“有!大概……一个月前吧,有天晚上,西边的天忽然红了一下。不是闪电,是那种……烧起来的红光。但就一下,很快就没了。”
一个月前。时间对得上。
于凤至心里有了大概的推测:日军可能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黑瞎子沟有秘密通道,试图空投侦察队。但空投过程中或者着陆后,遭到了伏击。伏击他们的,很可能就是占据这条路的“山大王”。
如果是这样,那伙人不仅抗日,还有相当强的战斗力——能打掉日军空降队,绝不是普通的土匪。
“今晚在这里过夜。”于凤至做出决定,“但要加强警戒。许亨植,你安排一下,明暗哨结合,每个哨位配两个人。”
“是。”
夜幕降临得很快。森林里的夜晚比外面更黑,更寂静。队员们用树枝和落叶在窝棚周围搭了简易的掩体,生了堆很小的火——火堆挖在坑里,上面盖着湿树枝,烟被引到旁边的树洞里。
于凤至值第一班夜哨。她和王铁牛趴在空地西侧的一个土坡上,那里视野相对开阔,能看见来时的方向。
夜越来越深。森林里开始响起各种声音:夜鸟的啼叫、虫鸣、还有远处不知什么野兽的低吼。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副总司令,”王铁牛小声说,“您说,咱们真能找到那个胡三炮吗?”
“只要他还在这一带,就一定能找到。”
“找到之后呢?万一他不肯跟咱们合作……”
“那就说服他。”于凤至的声音很平静,“都是打鬼子的,总有共同语言。”
王铁牛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您说,抗战真能赢吗?”
这是第二次有人问这个问题。于凤至想起铁柱,想起陈望,想起这一路上见过的每一张脸。他们都问过,或者在心里问过。
“一定能赢。”她说,“不是安慰你,是事实。你看,三年前咱们只有辽西一小块地方,现在大半个东北的农村都在咱们手里。三年前鬼子还能集结几十万大军扫荡,现在呢?精锐都调到太平洋去了,留在这儿的都是老弱病残。”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不止咱们在打。陕北的八路军在打,南方的国军在打,美国人在太平洋打,苏联人在欧洲打。鬼子撑不了多久了。”
“那打完仗之后呢?”王铁牛问,“打完仗,咱们干啥?”
于凤至笑了。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次。
“打完仗,想种地的就分地,想做工的就进工厂,想念书的就上学堂。”她说,“咱们流血牺牲,不就是为了那一天吗?为了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能让孩子们不用再打仗。”
王铁牛沉默了。良久,他轻声说:“那俺想种地。俺家原来有十亩地,被鬼子占了。等打完了,俺要回去,把地要回来,种高粱,种玉米,种得满满的。”
“好。”于凤至说,“到时候我给你送种子,最好的种子。”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不是野兽,也不是风声。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于凤至立刻抬手示意。两人同时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很慢,很小心。但确实在靠近。
于凤至的手缓缓移向腰间的手枪。王铁牛也握紧了冲锋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一个黑影从树林里钻了出来。
不是人。
是一只黑熊。很大的黑熊,直立起来恐怕有两米高。它在空地上站了一会儿,鼻子在空中嗅了嗅,然后慢慢走向窝棚的方向。
队员们都在睡觉。火堆已经快熄了,只剩一点微弱的红光。
黑熊在窝棚前停下,低头闻了闻地上的什么东西——可能是队员们吃剩的干粮渣。然后它抬起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吼叫。
窝棚里,一个队员被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坐起来,看见外面的黑影,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黑熊被惊动了。它猛地转身,朝窝棚扑去。
“开枪!”于凤至大喊。
王铁牛的冲锋枪响了。子弹打在黑熊旁边的地上,溅起泥土。黑熊吓了一跳,但没退,反而被激怒了,咆哮着冲向枪声的方向。
于凤至举枪瞄准,但黑熊移动得太快,在树林里左冲右突,很难打中。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树林里突然也响起了枪声。
不是冲锋枪,是步枪。单发,但很准。第一枪打在黑熊前肢上,第二枪打在肩膀上。黑熊惨叫着倒在地上,翻滚了几下,爬起来就往树林深处逃去。
枪声停了。
空地上死一般寂静。队员们全都醒了,握着武器,紧张地四处张望。
“谁开的枪?”许亨植压低声音问。
没有人回答。
于凤至盯着子弹射来的方向。那里是一片密林,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里有人。
而且枪法很好。
两枪,都打在非要害但能阻止行动的位置。这不是要杀熊,是要赶走它。
“朋友,”她朝那个方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既然出手帮忙,何不出来见见?”
树林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传出来,沙哑,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你们是干啥的?深更半夜,跑黑瞎子沟来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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