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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大家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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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像一根针,扎进了于凤至心里。

殿里安静下来。破败的窗纸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几缕阳光从瓦缝漏下来,照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能看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许久,于凤至才开口:“沈区长,你知道张总司令现在在干什么吗?”

沈醉愣了一下。

“他在陕北,指挥部队和日军血战。这三年,他打过太原,打过徐州,打过武汉,身上有七处伤,三次差点送命。”于凤至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你现在告诉我,他不能回东北?回他爹流血打下、他又用血守护过的东北?”

沈醉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于副总司令,这是政治。政治不讲感情,只讲利益。张少帅在,东北就是张家的东北。他不在……才是大家的东北。”

“好一个‘大家的东北’。”于凤至笑了,笑容里没温度,“那我想问问:这‘大家’里,包不包括北镇城外埋着的一千多烈士?包不包括荣军巷里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弟兄?包不包括这三年死在日本人手里的几百万东北百姓?”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北镇的街巷,虽然破败,但已经有了生气——有人在修房子,有人在晾衣服,孩子在追逐玩耍。

“沈区长,你回去告诉戴局长:东北的事,东北人自己办。军统想帮忙,我们欢迎。但想摘桃子,想当太上皇,对不起,门都没有。”

话说得很绝。沈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于凤至的背影看了很久,最后也站起身。

“于副总司令,您今天这番话,我会一字不漏地带到。但我也要提醒您:政治这盘棋,不是光靠热血就能赢的。您今天拒绝了军统,明天可能就要面对中统、面对CC系、面对所有想把东北吞下去的势力。到时候……您一个人,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于凤至转过身,“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我身后有二十万战士,有三千万父老。他们的眼睛看着我,他们的命托付给我。我要是退了,他们就没了。”

沈醉没再说话。他戴上礼帽,微微躬身,转身走出了后殿。

脚步声渐渐远去。于凤至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殿里,看着那些面目模糊的神像。神像的眼睛空洞洞的,不知道看了多少人间悲欢,听了多少誓言谎话。

徐建业从偏殿进来,脸色凝重:“副总司令,这样回绝……会不会太冒险了?”

“冒险也得回绝。”于凤至说,“今天答应军统一个条件,明天他们就会要十个。等到咱们发现的时候,可能已经成了他们的傀儡。”

她走到供桌前,用手拂去桌上的灰尘,露出

“怕……打不赢?”

“不。”于凤至摇头,“我最怕赢了之后,咱们变成自己曾经最恨的人——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为了权力勾心斗角,忘了当初为什么要拿起枪。”

她抬起头,眼神很坚定:“所以今天这个头不能开。开了,就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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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县衙,天已经快黑了。于凤至没休息,直接去了机要室。截获的日军密电、沈醉送来的微缩胶卷、张汉卿的警告电报……所有情报铺在桌上,像一块块拼图,等待她拼出完整的图景。

“把胶卷洗出来。”她对技术员说,“要快。”

暗房里,微弱的红光下,一张张照片在药水里渐渐显影。全是日文文件,有作战命令,有兵力部署图,有后勤补给计划。技术员不懂日文,但于凤至看得懂——山田乙三这次下了血本,调集了关东军剩余的所有机动兵力,加上华北来的援军,总共八个师团,十五万人,分三路围攻长白山根据地。

主攻方向不是北镇,这让于凤至稍稍松了口气。但长白山是第三军陈望的防区,只有一万六千人,要面对至少五万日军的围攻……

“给陈望发电。”她口述电文,“日军‘春雷扫荡’情报已证实,你部立即转入防御,收缩兵力,固守核心区域。不要硬拼,以游击、袭扰为主,消耗敌军有生力量。必要时可放弃外围据点,保存实力。”

电文发出去后,她又补了一句:“另,我即抽调第一军一部东进,于辉南、靖宇一带建立第二道防线。坚持住,等我。”

坚持住,等我。

四个字,很轻,但很重。陈望收到这封电报时,会明白它的分量。

处理完军务,已经是深夜。于凤至回到书房,点了油灯,摊开纸笔,开始给张汉卿写信。不是电报,是手写的信,因为她有些话,不能在电文里说。

她写北镇的春耕,写兵工厂的新机器,写朝鲜青年的训练,也写今天和沈醉的对话。写到一半,笔停了。她想起沈醉说的那句话:“张少帅将来……最好不要回东北。”

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像一滴凝固的血。

许久,她继续写:

“汉卿,今日有人来,言你不可归东北。我答:东北乃你我之故乡,乃千万烈士埋骨之地。谁言不可归,我便问谁:三年血战,所为何来?若战后仍不得归,当初何必以死相争?”

“此话或有不妥,然肺腑之言。你我在外,皆为这片土地,为这些人。若功成之日,反不得见故乡明月,不得饮松花江水,那这仗打得,又有何意义?”

“盼你珍重,盼早聚。凤至,甲申年二月初二夜。”

写完,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却没有封口。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片干枯的达子香花瓣——那是去年春天在山上采的,一直留着。

花瓣夹在信纸里,薄如蝉翼,颜色已经褪成淡紫,但还留着隐约的香气。

就像有些人,有些事,有些念想。

时间久了,颜色会淡,但不会消失。

窗外的北镇,已经沉睡。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传来,又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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