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磐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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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建业想了想:“因为……我们不是他们能完全控制的队伍。”
“对。”于凤至点点头,“我们扎根在老百姓中间,吃的是自己种的粮,用的是自己造的枪。不需要他们发饷,不需要他们运弹药。这样的队伍,他们指挥不动,也收买不了。”
她顿了顿:“所以他们会打压我们,会断我们的补给,会用各种手段限制我们发展。这些,我早就想到了。”
“那我们还……”
“还什么?还继续打?”于凤至转过身,看着徐建业,“当然要打。而且要打得更好,打得更狠。因为我们不是为了某个政权打仗,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人打仗。只要老百姓支持我们,我们就倒不了。”
她走回教室窗外。里面的孩子正在学唱一首歌,是张兰生新编的《抗联小调》:
“松花江水长又长,抗联战士扛起枪。不怕鬼子凶,不怕风雪狂,定要打回咱家乡……”
歌声稚嫩但坚定。
于凤至听着,忽然说:“建业,你记得咱们从辽西撤退时,路过那个被鬼子烧光的村子吗?”
徐建业脸色黯了黯:“记得。全村一百多口,就活了七个。”
“那时候我就在想,”于凤至的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们赢了,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不是庆功,不是授勋,是让这样的惨剧再也不会发生。是让这些孩子,能在和平的环境里长大、读书、成家立业。”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所以不管重庆说什么,不管美国人给不给援助,我们都要打下去。而且要赢,要赢得彻彻底底。”
回到总部已经是中午。于凤至没有休息,直接去了会议室。各军的主要干部已经到齐,围坐在长桌旁,脸色都很凝重——显然,重庆的命令大家都知道了。
于凤至在主位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命令都看了。说说你们的想法。”
沉默了几秒,赵永胜第一个站起来:“副总司令,咱们刚打了胜仗,士气正旺。这时候让咱们停下来,战士们想不通!”
“想不通也得想。”于凤至平静地说,“但想不通不代表要盲动。王军长,你说。”
王栓柱拄着拐杖,声音不高但很沉稳:“我的意见是,表面服从,暗中准备。部队可以休整,但训练不能停。根据地建设要加快,特别是军工生产、粮食储备。等咱们翅膀硬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陈望一拍桌子:“我同意!鬼子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太平洋战场抽走了他们的精锐,关东军都是新兵蛋子。这时候不趁机扩大战果,等他们缓过劲来,又得用命去填!”
众人纷纷附和。会议室里的气氛热了起来。
于凤至等大家说完,才缓缓开口:“大家的意见我都听到了。现在我说三点。”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第一,对重庆的命令,我们服从——但只在表面上。给军委会回电:我部遵令休整,巩固现有占领区。电文要写得诚恳,要感谢委员长关怀,要表决心。”
“第二,各军立即开始冬季整训。重点不是练枪法,是练协同,练攻坚,练城市作战。我要在明年开春前,每支部队都能独立拿下一座中等县城。”
“第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从现在起,我们要做好完全自力更生的准备。粮食、弹药、被服、药品——所有物资,能自己生产的自己生产,不能生产的想办法解决。告诉每一个战士,以后没有外援了,咱们得靠自己的双手打出个未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更加艰苦的日子,意味着要用最原始的装备对抗工业化的敌人,意味着每一步都要用血去换。
但也意味着,他们将真正成为一支不依赖任何人、扎根于这片土地的人民军队。
“都清楚了吗?”于凤至问。
“清楚了!”所有人齐声回答。
散会后,于凤至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她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红色的区域已经连成一片,像燎原的星火。
她想起穿越前的那个世界,想起历史书上关于这段岁月的寥寥数语。那些文字冰冷而抽象,记录着胜利和失败,却很少记录每一个抉择背后的挣扎,每一个胜利背后的代价。
而现在,她就在这段历史里。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改变成千上万人的命运。
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
但于凤至没有退缩。她走到地图前,拿起红笔,在锦州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沈阳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然后,在长春的位置,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笔尖用力,几乎戳破了纸张。
窗外传来号声,是下午训练的集合号。战士们将从温暖的营房里跑出来,在秋日的寒风中摸爬滚打,练刺杀,练爆破,练一切能在未来战场上活下去的本事。
他们不知道远在重庆的决策,不知道国际局势的复杂,甚至可能不知道这场战争最终会走向何方。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跟着于司令,打鬼子,保家乡。
这就够了。
于凤至放下笔,走出会议室。阳光正好,洒在根据地的每一寸土地上,洒在那些简陋的营房上,洒在正在训练的战士们身上。
也洒在她肩上,那颗将星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但她觉得,自己肩上最重的不是将星。
是那千千万万双期盼的眼睛。
是这片土地上,熬了十二年、终于看见曙光的人们,沉甸甸的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
路还长。
但她会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
直到真正的黎明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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