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水断人不乱,童声定乾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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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已断,毒已投,林昭那小子焦头烂额,已经宣布停了屯田。明日一早,只要我们再煽动几家死了牛的、病了人的闹上一闹,人心一散,这北六寨就还是我们的天下!”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赫然是原陈氏大管家钱七的亲哥哥,钱大。
他对面,一个身形笼罩在黑衣中的人影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地问:“事情做得干净吗?”
“干净得很!黑爷放心,用的都是外乡的生面孔,做完就打发走了。至于那毒……嘿嘿,神仙也查不出来!”
就在他们得意忘形之际,祠堂的屋脊上,一道黑影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滑下。
小哨伏在瓦片后,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后退,随即,三声短促尖锐的鸟鸣划破夜空。
信号既出,杀机顿现!
“砰!”祠堂大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阿岩身先士卒,虽肩有旧伤,但势如猛虎,手中朴刀横扫,瞬间便将两个企图反抗的家丁打翻在地。
钱大和那黑衣人惊骇欲绝,转身欲逃,却已被如狼似虎的亲卫死死按在地上。
一番搜查,一本小小的账册从黑衣人怀中掉落。
上面用暗语记录着一笔笔肮脏的交易:“三月初七,断西渠,赏银五两。”“三月十五,污东井,赏银十两。”……
天明,雨过天晴。
林昭在寨中最开阔的场坝上,召集了所有村民。
钱大和黑衣人被五花大绑地跪在台前。
然而,林昭却没有立刻审问,而是将那本账册高高举起,朗声道:“乡亲们,这就是证据!但是,我今天不想问他们是谁指使的,我只想问问你们,你们觉得,他们花了这么多心思,又是断渠,又是投毒,是想让你们做什么?”
人群中,一个死了耕牛的汉子红着眼眶怒吼:“他们想逼我们造反!”
“造反!”“杀了他们!”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
林昭却缓缓摇头。
“不,”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他们比谁都清楚,你们不会造反。他们不想你们死,更不想你们反。他们……只是想让你们‘逃’!”
“逃?”众人一愣。
“没错!就是逃!”林昭一字一顿,“只要你们因为害怕,因为绝望,逃离了北六寨。这里的田地就会重新荒芜,我们辛苦建立的秩序就会瞬间崩溃。到那时,他们就能以极低的代价,重新把这片土地,连同你们的祖坟,一起收入囊中!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这不仅仅是毒杀,更是诛心!
看着众人恍然大悟又后怕不已的神情,林昭嘴角微微上扬。
他朝小哨使了个眼色。
小哨立刻带着一群童子,用清脆的童声,领头唱起了一首新编的童谣:
“井有毒,莫慌张,哨一响,医就到;
渠断了,不怕晚,官督修,三天满。
牛病倒,有补偿,新田地,分三两!
坏人狠,心不慌,跟着官,有米粮!”
稚嫩而响亮的童声,在雨后清新的山谷中回荡。
那简单的词句,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人们心中最后的阴霾。
恐慌被抚平,愤怒被引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信念。
当日午后,已经收拾好包袱准备逃难的几户人家,默默地又把行李搬了回去。
林昭随即下令,由陈元礼亲自督办修渠,限期三日!
陈元礼二话不说,脱下长衫,第一个跳进冰冷的泥水里,亲自扛起最重的石料,甚至跪在泥泞中用手臂丈量渠基的宽度。
第四日清晨,当第一股清澈的渠水顺着新修的沟渠奔涌而下时,整个山寨沸腾了!
百姓们自发地敲响了家中的锣鼓,那喜庆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林昭牵着儿子林安的小手,来到渠边。
他递给小安一把小小的铁锹,让他象征性地在渠边铲了第一捧土。
就在这时,老农陈九章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林公子!小老儿……小老儿愿将祖坟旁最后那二分私田,也并入公垦大田!请公子为我做个见证!”
林昭连忙将他扶起,望着远方蜿蜒而去的水渠,轻声道:“以前,这里水一断,人心就散了。如今,水断了,却是孩子们的歌声先到。”
夜深,林昭独坐案前,窗外溪水潺潺,是新生的声音。
但他并未感到丝毫轻松。
水患易平,人心可聚,但这一次投毒之案,也彻底暴露了北六寨在管理上的巨大漏洞。
那些被旧日豪族蛀空的粮仓,荒废已久的田亩,藏在户籍册子里的虚假人口……这些,才是真正看不见的深渊。
他拿起一支新笔,在灯下摊开一张空白的宣纸。
水脉已通,接下来,便是要一笔一划,清点这片土地真正的‘血肉’与‘骨骼’了。
而这一笔,注定将比挖掘东井下的毒罐,沉重千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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