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假档引蛇,囚你不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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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全终于泣不成声,将一切和盘托出:“高监……他昨夜咳血三升,周太医私下里说,他的心脉早已如同朽烂的绳索,撑不了多久了。他烧的不是档,他……他是怕死后,史书上只会写着——他高德,曾是个卑贱的奴才!”
林昭沉默了,良久,他挥手让人将阿全带了下去,却不是押入死牢,而是府中的一间柴房。
他指着里面一张空荡荡的床铺,对失魂落魄的阿全说:“你若还肯守着他,就暂且住在这里。”
当夜,太医院的周青被秘密请入林府。
“高德的心疾已入膏肓,皆因常年郁结于心,心气不舒。”周青捻着胡须,神色凝重,“如今更是怒则血气上逆,悲则心气耗绝,药石罔效。将军,恕老夫直言,您若真想救他,莫如让他觉得——他还重要。”
林昭目光深邃,点了点头。
他唤来陆文远,低声吩咐:“将那份《内侍清查案》的真伪卷宗一并封存。另外,去密阁,将高德当年转呈的所有军情密报原件,都给我取来,重录三册,册名就叫《旧报重录》。”他顿了顿,拿起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六个字,递了过去,“把这六个字,题在封面上。”
陆文远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此档因忠而存。”
翌日,阿全按照林昭的密令,“侥幸逃回”内侍省。
他趁着夜深人静,悄无声息地潜入高德的卧房,将那三册沉甸甸的《旧报重录》轻轻塞在了他的枕下。
病榻上的高德早已形销骨立,他翻开那陌生的卷册,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罪证,而是自己早已模糊的笔迹。
“已转。”
“急递,八百里加急,不得有误。”
“此事关乎边关安危,当速奏圣上!”
一页页,一桩桩,全是他当年为了前线战事,为了大炎江山,奔走斡旋的记录。
那些朱红的批注,字迹或飞扬或沉稳,都带着一股如今早已消磨殆尽的锐气和忠诚。
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几乎喘不过气来。
恰在此时,周青奉“皇命”前来诊脉,施针之后,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你费尽心机烧了十年的东西,他却派人将你这辈子最干净的东西,一件未丢地给你捡了回来。”
高德枯瘦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抚摸着那些泛黄的纸页,如同抚摸着自己失落的魂魄。
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他……他还留着?”
那一夜,书房的火盆再未燃起。
高德反而命人取来一个他贴身珍藏多年的锦囊,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个用布包着的人耳。
那是他早年为了窃取敌国情报,被发现后割下的残耳。
他轻抚着那丑陋的疤痕,浑浊的老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滴落在锦囊之上。
林昭很快得到了回报,高德没有再焚毁任何东西,但咳血却愈发频繁了。
他没有趁此机会上奏,将高德置于死地。
反而在一个阴雨天,亲自乘车来到内侍省门前,言说“有旧档需与高监当面对质”。
高德闭门不见。
林昭也不硬闯,他走下马车,就那样静静地立在紧闭的朱门前,任凭冰冷的秋雨浸透他的官袍。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他如同一尊雕塑,纹丝不动。
终于,那扇沉重的门,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林昭没有进去,只是将一个随身带来的陶罐递给门内的阿全。
“这是我当年从睢阳城里带出来的最后一坛腌菜。我师父,张巡老将军当年说,‘饿不死的人,才有资格谈太平’。”
阿全接过陶罐,只觉得入手沉重。林昭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阿全捧着陶罐回到内房,高德示意他打开。
罐中除了咸香扑鼻的腌菜,还夹着一张被油纸包好的字条。
高德颤抖着展开,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高兄,你还在。”
门内,良久无声。
死一般的寂静中,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撕心裂肺的抽泣。
雨,渐渐停了。
悬在檐角的铁马被风吹动,发出一连串清脆的轻响,叮叮当当,一如他们还都年少时,在边关城楼上听过的夜哨声。
门,依旧紧闭着。
门内的人,仿佛随着那一声抽泣耗尽了所有。
门外,风声渐起,吹过空旷的宫道,卷起一地残叶。
一切,又都归于沉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那扇门,不知何时才会再度开启,更无人知晓,门后的那个人,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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