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宅拆人未散，火燃市井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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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元载巧言进谏，只说：“陛下，修缮长安，利在千秋。若因一户刁民而停，恐寒了底下办事官员之心。不若雷霆手段，速完其事，再行安抚，方显天恩浩荡。”代宗沉吟片刻，竟默许了。
林昭看完密报，脸上没有丝毫怒气，反而露出一丝冷笑。
他转身对身旁的阿岩吩咐道：“去，把刘三接到府中，好生招待，给他换上最好的衣服，管够酒肉。然后，请他到我府中的史亭，将睢阳守城的故事，讲给那些来拜访我的士子们听。”
于是，接下来的三日，长安城里最引人注目的不再是永兴坊的对峙，而是一段被称为“刘三拆屋记”的悲壮往事。
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一个普通的辅兵，如何在箭如雨下的城头背运粮草，如何在饥寒交迫时割下皮带煮了充饥，如何在同袍战死后背着尸体哭了一夜。
故事的结尾，总是那一句：“就是这样一位百战余生的老卒，如今在长安，却连一片遮头的瓦都保不住。”
满城士子为之动容，文人墨客无不扼腕。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趁着夜色，在永兴坊的残墙上奋笔疾书：“将军百战死，屋不立；权臣一令下，宅成墟。”
第四日清晨，当工部的人马再次气势汹汹地来到永兴坊时，他们惊愕地发现，挡在刘三屋前的，不再是老吴那十几个巡查吏，而是自发赶来的数百名长安百姓，他们手挽着手，结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
老吴站在最前方，当着所有人的面，命工匠用大锯剖开那根被认定为“危柱”的木头。
随着木屑纷飞，柱心赫然露出一卷被塞得满满的桐油纸！
铁证如山！
陆文远适时地捧着《永兴坊民录》登上旁边一座酒楼的二楼，将百人证词高声宣读，最后他振臂高呼：“此宅若危，是人心先腐！”
“人心先腐！”百姓们怒吼着，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就在钱侍郎恼羞成怒，准备下令禁军清场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装备精良的骑兵驰来，杀气腾腾，百姓们下意识地以为镇压开始了。
然而，为首的将官在阵前勒马，翻身下马，竟是左金吾卫的一名参军。
他快步走到老吴和那名睢阳老兵面前，一个标准的军中抱拳礼：“末将奉我家将军之令，前来协防功臣居所！将军有令，但凡我大唐军中袍泽，一日为袍泽，终身为手足！”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人群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震坊市！
当夜，月凉如水。
林昭终于第一次出现在了永兴坊。
他在万众瞩目之下，亲自在刘三的宅前立下了一块新削的木碑，碑上只一行字，力透木背：“此屋曾住睢阳守卒，血未冷，屋不应塌。”
他点燃一根火把，递给小满：“你，今夜便守在这里，让全长安的人都看着这道光。”
火奴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暗处，低声道：“主上，元载府中急召沈万贯，看来是想从别处填补亏空，另寻财路了。”
林昭没有回头，他望着长安城中那一片连绵不绝的万家灯火，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以为拆的是一座屋子，其实——他们拆的是大唐根基里，最后一点名为‘信义’的梁柱。”
风起，吹得火把上的烈焰疯狂摇曳，光影跳动间，那块木碑上的字迹，仿佛是刚刚用鲜血写就，尚未干涸。
风吹过，卷起陆文远手中几页民录的边角，发出哗哗的声响，仿佛无数人的低语。
林昭的目光从那块被剖开、暴露出伪证的危柱，移到小满手中的法典抄本，最后落在那叠厚厚的、按满了手印的证词上。
这三样东西，看似毫不相干，此刻却共同指向了同一个真相。
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光有民心和军心还不够，要让这信字，变成一座谁也拆不掉的屋子，就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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