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香灰有字,宫门不开(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片刻之后,浑浊的灰水中,竟缓缓浮现出一行细小的墨字:“南苑通渠可入,太后候君。”
原来,红绡早已将密信内容用特殊墨汁书写,再将墨迹溶于制香的香末之中。
香一焚烧,字迹便混入香灰,肉眼难辨,唯有此种药水,方能让其显形。
“走!”林昭再不迟疑,当即与陆文远、阿豆换上早已备好的民夫粗布衣衫,脸上抹上锅灰,沿着一条早已废弃、散发着恶臭的排水渠,如三条游鱼,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守备森严的南苑别宫。
南苑偏殿内,只点着一盏孤灯。
太后沈氏一身素服,未施粉黛,静静地坐在榻上。
看到林昭三人狼狈而至,她并无惊讶,只是缓缓举起手中一个早已洗得发白的药囊。
“林昭,你还认得此物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林昭定睛一看,心头一震,那是他当年在睢阳城破前,亲手交给苏晚,让她转赠太后的,里面装的是安神驱寒的草药。
“高德告诉哀家,说你勾结藩镇,图谋不轨,意在长安。”太后轻轻一笑,笑意却比哭还凄凉。
她打开药囊,倒出的却不是草药,而是一块凝固的、暗红色的血痰。
“可这药囊里,装的是哀家昨夜咳出的血。皇帝的病,已经过到我身上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被揉得发皱的纸笺,递给林昭:“今晨,陛下咳血不止,哀家亲眼看到,高德将太医写下的真实脉案投入火盆,换上了这张,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心疾勿扰。”
太后抬起眼,那双曾母仪天下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决绝:“你若再不来,明日送出宫的脉案,便会是‘龙体康泰’四个大字了。”
林昭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张绝命的纸笺,重重跪倒在地。
“起来吧。”太后扶起他,声音低沉如自语,“哀家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这个快要被蛀虫啃空的……大唐。”
返回林府,天已蒙蒙亮。
林昭一夜未眠,双目赤红,却精神矍铄,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他将那张写着“心疾勿扰”的纸笺,与陆文远整理出的伪造脉案证据,以及那份被拒之门外的《民声亭全录》(现已更名为《民瘼图》),三者合一,亲自挥毫,写下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名字——《七罪录》。
“相爷,此录……奏往何处?”陆文远低声问。
政事堂?
御史台?
还是直接交由三司会审?
“不。”林昭摇头,此录送上去,只会石沉大海。”
他拿起笔,在《七罪录》的封页上写下一行小字:“此非弹劾之表,乃为后世留史之证。”
“陆文远听令!”
“在!”
“将此《七罪录》抄录三百份,一份送国子监,让天下士子知晓君王之困;一份送鸿胪寺,让四方使节目睹大唐之病;其余,尽数分送十六卫将军府,让执掌兵权的将军们看看,他们誓死保卫的江山,正在被谁人窃取!”
“你即刻去朱雀街外的无主之地,用最快的速度,给我立起一座‘史亭’!亭中,只立碑,不供神。凡我大唐士人,皆可入内,亲阅《七罪录》原稿。阅后,若有感,可自留评语,我命人刻于碑上,以传千古!”
命令一下,整个林府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疯狂运转起来。
当夜,长安城外,一座简陋却坚固的木亭拔地而起。
亭中空无一物,只有一块刚刚立起的巨大石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石碑上,由林昭亲笔书写的八个大字,笔力遒劲,仿佛要刺破这沉沉的夜幕。
那八个字是——
君不见处,公道自燃。
消息如长了翅膀的鸟,一夜之间飞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双眼睛,或惊愕,或质疑,或期待,或恐惧,都望向了城外那座孤零零的史亭。
人们都在等待,等待着黎明到来,等待着那本足以颠覆乾坤的《七罪录》,将如何引爆这座看似平静的帝都。
风暴,已在酝酿之中,只待第一缕阳光,便要席卷天地。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