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灰烬未冷，火种已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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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笔蘸墨，写下一封简短的书信，交给陆文远：“速请郑元礼老太医入宫，将此信亲手转交太后。”
陆文远接过信，只见上面写着：“昔年睢阳断粮，张巡焚书充饥；今朝长安有患，望太后焚一香，召一老臣。”
郑元礼这位在宫中熬过三朝风雨的老太医，只看了一眼便心领神会。
次日，他以“秋燥伤及龙体，需往南苑别宫静养”为由，恳请太后暂时移驾。
南苑别宫，恰好避开了从陇右入京的必经要道。
高德布下的两步杀棋，一步被林昭提前洞察，一步被太后巧妙避开。
当他得知太后离宫、自己调兵的计划也如石沉大海后，便知事情已经败露大半。
这个在宫闱中翻云覆雨一生的宦官，此刻终于露出了他狰狞的獠牙。
“既然明的走不通，那就让这长安城，彻底乱起来！”
短短一夜之间，一则新的谣言如瘟疫般在长安城中传开：“安北公林昭不满陛下调停，已遣死士入城，欲在东西两市纵火，制造大乱！”
百姓惶恐，物价飞涨，市井之中人心惶惶。
高德的旧党羽孙奉先之流趁机煽风点火，一时间，整个长安仿佛坐在了火药桶上。
然而，林昭的应对再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非但没有派兵弹压，反而命阿豆率领一支医农队，在东市最显眼的位置设下一个巨大的药棚，立起一块木榜，上书：“凡听闻谣言、心神不宁者，可来此免费领取‘定心散’一剂；凡因谣言而蒙受财物损失、或被人威逼传谣者，可来此记名申冤，公府必为尔等做主！”
此举如一剂清流，瞬间冲淡了市井的恐慌。
百姓们半信半疑地前来，发现那“定心散”不过是些安神的甘草麦冬，但安北公府的公开姿态，却给了他们最大的慰藉。
而那些被地痞流氓胁迫传谣的小商贩，更是看到了希望，纷纷前来登记。
三日之间，登记簿上竟录得传谣者二百一十七人，经过火奴手下那些老卒的暗中核实，这些人无一例外，全是高德亲信在长安豢养的地痞无赖。
林昭将这份沉甸甸的名单封存，在封皮上只写了八个字：“火不烧空，风自何来？”
这已不是证据，而是刺向高德心脏的利刃。
当夜，暴雨倾盆，一道瘦弱的身影冒着雨冲出宫门，正是红绡。
她按照约定，将一个蜡封的细小竹筒，塞进了火奴早已等候在外的马鞍夹层之中。
安北公府的书房内，林昭展开竹筒中的纸卷，烛火映照下，高德那阴鸷的笔迹清晰可见：“若事急，可焚西内苑诏书库，嫁祸林党，届时天下清流，亦无话可说。”
焚毁国家法度典籍的源头，只为构陷政敌！
林昭手持密令，久久不语。
身侧的陆文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他从未见过公爷如此沉寂，那沉寂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许久，林昭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文远，你说，他为何宁愿毁掉国法根基，也不肯退让一步？”
陆文远沉默片刻，低声道：“公爷，因为他或许早就不是为自己而活了。听闻他年少入宫时，曾有一位小黄门为他挡过致命一箭，那人死后，高德便性情大变……他活的，恐怕是‘当年那个为他挡箭的人’的野心和欲望。”
原来如此。
一个早已将自己灵魂抵押出去的人，又怎会在乎这世间的法度与人情。
林昭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澈。
他轻声自语，像是在对陆文远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那我便让他看一看，我想护的，从来不是这权位，而是这万家灯火，这人间烟火。”
话音落下，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
天边，一抹微弱的鱼肚白正努力挣脱浓重的夜色。
晨雾弥漫，巨大的长安城在寂静中静卧，宛如一个酣睡的婴儿，浑然不知一场决定其命运的风暴，即将在黎明的第一缕光线中，轰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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