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药炉未冷，刀已悬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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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主方”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一个没有显赫家世、没有师门传承的女子，她的药方，即便能活人性命，也不配被记录在册。
殿内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就在此时，一名不起眼的宫婢红绡，悄无声-息地从侧殿走出，跪伏于地，双手呈上一卷破旧的残卷。
“奴婢……奴婢当年曾在睢阳城中伺候张巡将军。此乃林将军当年所记的疫病笔记，上面……上面有张将军的亲笔批语！”
林昭接过残卷，缓缓展开。
那熟悉的字迹，那干涸的血渍，瞬间将满朝文武拉回了那个血与火的年代。
而在笔记的末页，一行刚劲有力的朱砂批语赫然在目：“此女可活千人。——张巡。”
满朝哗然！张巡乃是国之忠烈，他的话，分量重于泰山！
与此同时，太医院前院的“毒验台”上，药炉中的汤药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
御医令孙奉先死死盯着那炉火，额上满是冷汗。
眼看时辰将至，他心一横，突然大喝一声，猛地掀翻了药锅！
滚烫的药汁泼洒一地，发出“滋啦”的声响，冒起阵阵白烟。
孙奉先指着地上的药汁，声嘶力竭地嘶喊：“有毒！药里有剧毒！”
周围的太医们一片哗然，纷纷后退。
人群之后的林昭，面沉如水，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孙奉先一眼，随即对身后的小伍道：“取来。”
小伍立刻上前，从一个木箱中取出一个用火漆密封的陶罐。
林昭当着所有人的面，敲碎封漆，将里面与方才一模一样的药材倾倒而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此乃同批次药材，密封于入宫之前。有劳各位太医，当场重煎。”
孙奉先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宫门处传来。
一顶软轿被抬了进来，苏晚身着一袭素衣，挺着高耸的孕肚，在侍女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前来。
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没有看林昭，也没有看那些惊愕的太医，而是径直走到刚刚抵达的太后沈氏面前，缓缓跪下。
一碗由郑元礼在殿上煎好的“饥劳汤”，正由宫人呈上。
苏晚亲手捧过那碗尚冒着热气的汤药，高高举起，声音清越，字字泣血：“启禀太后，此方，非臣妾之方。它是睢阳城里，饿殍咽下的最后一口热汤；是云州雪地里，冻卒咳出的血痰里熬出的命！臣妾之罪，不敢辩，此药之功，不容诬！”
太后沈氏久咳不愈，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子，她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了那只药碗，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一饮而尽。
整个院落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太后喉间一阵滚动，竟顺过了一直郁结在胸口的气，那折磨了她数月的剧烈咳嗽，奇迹般地缓和了下来。
代宗皇帝龙颜大怒，指着瘫软在地的孙奉先，厉声喝道：“奸佞小人，构陷忠良！来人，将孙奉先拖下去，罢黜官职，永不叙用！”
高德一直立在殿角，看着这惊天逆转的一幕，那枚白玉扳指几乎要被他生生捏碎。
他一言不发，猛地一拂袖，转身离去。
宽大的袍角带起一阵劲风，扫落了旁边案几上的一只青瓷药盏。
“啪”的一声，瓷器碎裂，声音清脆，在劫后余生的寂静中，宛如裂帛。
风波平息，尘埃落定。
所有人都以为林昭会立刻奔向苏晚，安抚受惊的妻子。
然而，他只是远远地对苏晚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便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着与安平王府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宫灯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
那方向，通往的是大周的权力中枢——中书省。
救人只是开始，他要做的，远不止于此。
这一局棋，他不仅要赢，还要彻底掀了对方的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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