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诏未落，刃先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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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面孔，那些灯火，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猛地一咬牙，转身走向另一条宫道。
他手中，紧紧攥着的，才是陆文远写下的那份未经删改的、带着墨香与血气的《云州捷报》原稿。
紫宸殿内，唐代宗李豫读着奏报，读得很慢，很仔细。
当他读到“小伍手握信筒而卒，僵立马上，面北而死”时，这位九五之尊的眼眶，竟微微泛红。
他将奏报轻轻放下，沉默了许久，殿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高德，”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林昭……真欲反乎？”
高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声如洪钟：“陛下，陛下所见为兵，臣所见为民！河北之民，望的是安稳，不是战乱！”
数日后，安平。
林昭站在新立的遗物堂前，为阿影、为小伍，为三千亡魂，点燃了三炷清香。
青烟袅袅，他沉默不语。
铁匠狄五跪在他的身后，双手呈上一件新铸之物。
那不是兵器，而是一面特殊的旗帜。
旗帜的底子，是用史朝义那面破烂的帅旗残片，缝在一块粗麻布上制成的。
旗帜的四角，钉着四块从阵亡将士铠甲上取下的铁牌，上面还带着斑驳的血迹。
狄五为这面旗帜题了四个字——“乱旗止处”。
林昭凝视着这面旗帜，许久，才缓缓转身，接过。
他将陆文远的那份《云州捷报》仔细卷好，与这面旗帜一同封入一个特制的铁匣之中。
他唤来最信赖的亲兵火奴，将铁匣交给他，沉声道：“即刻进京。此物，不必交政事堂，更不必入宫门。你直接去，把它挂在朱雀门上——让长安万民，先看！”
三日之后，长安城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平静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朱雀门，这座见证了大唐百年荣辱的雄伟城门上，竟赫然悬挂着一面粗陋而又震撼的旗帜，旁边则张贴着一份长长的、用血色朱砂批注的捷报。
《云州捷报》的全文，被好事者一字一句地抄录下来，如雪片般传遍了长安的每一个角落。
从达官贵人到贩夫走卒，无数人争相传诵着雷破虏的悲歌、阿影的决绝和小伍的忠诚。
那三千个名字，以及他们背后的家庭，更是像三千根针，刺痛了每一个长安人的心。
士林为之震动！
国子监的博士们破天荒地联名上书，奏章言辞激烈：“林昭定燕云，安黎庶，功在社稷。若以猜忌反召之，恐寒天下忠臣之心，此非国之福也！”
元载的相府内，一声脆响，上好的越窑青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元载气得浑身发抖，面色铁青：“竖子！竖子！他竟敢如此！一纸文书，竟比我十万禁军还重！”
而在遥远的河北，春信渠的渠头，林昭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解冻的河水向北流淌。
火奴风尘仆仆地归来，跪倒在他身后。
林昭没有回头，只淡淡地问了一句：“门上，挂了多久？”
火奴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回将军！整整三日，三日未曾被撤下！长安府尹不敢，禁军不敢，连元载派去的人，都被百姓围堵，寸步难行！那旗，风刮不落！”
林昭缓缓抬起头，望向北方那片苍茫的天空，那里仿佛有他师父的身影。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师父，这一回，不是我在求活路。”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如海，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未来的无数种可能。
“是这天下，在等我为它……开出一条新路。”
长安城内，紫宸殿的灯火彻夜未熄。
唐代宗李豫独自一人，在灯下枯坐了一夜。
那份《云州捷报》的原稿，就摊开在他的面前。
天将破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大殿时，他终于缓缓起身，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然。
他提起了朱笔，却并未拟写召林昭回京的旨意，而是铺开了一张全新的空白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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