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犁锋北指,幽州衔璧(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随行的士兵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仅有的口粮分给了那些面黄肌瘦的村民。
突然,林中冲出十几个手持兵刃的溃兵,他们面目狰狞,显然是饿疯了,上来就要抢粮。
雷破虏的亲卫正要拔出藏在农具下的短刀,却被他抬手制止。
那群溃兵冲到近前,为首的大汉刚要挥刀,目光却无意中瞥见了雷破虏挽起的袖口下,那个用烙铁烫出的深深烙印——“赎罪”。
大汉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清了这支队伍的装束,听懂了他们歌声中的含义,再看看自己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突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将军……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他身后的一众溃兵也纷纷丢下兵器,跪地哀求:“我们不想再当兵了,我们不想抢劫了……给我们一纸契吧,我们也想种地,我们也想活得像个人!”
雷破虏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他沉默地走上前,亲手从怀中掏出一份空白的《赎罪田契》,用指尖的鲜血按下自己的手印,交到那大汉手中。
“拿去吧。从今天起,你们的罪,就在这片土地上赎。修好这条渠,你们的家就安在这里。”
这震撼性的一幕,如同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河北北部。
史朝义的军队,军心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今天有几十人趁夜南逃,明天就有上百人成群结队地失踪。
他们不是去投降另一支军队,而是去“投田”,去争抢那一纸能让他们重新做人的田契。
与此同时,安平的铸造坊内,炉火烧得通红。
狄五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汗珠滚滚。
他手中的铁锤,正反复捶打着一块奇特的剑胚。
这剑没有锋刃,剑身宽厚如犁,充满了力量感。
他小心翼翼地从一旁的水盆里,捞起几片已经锈迹斑斑的断刀残片,那是雷破虏在睢阳城头断掉的佩刀。
狄五将这些碎片,用熔化的铜水,一点点缠绕在了剑柄之上。
最后,他在宽阔的剑脊上,一笔一划,刻下了两个字——养民。
他捧着这柄“无锋之剑”,亲自送到了林昭面前。
“都督,此剑不为斩人,只为破荒。”狄五的声音沙哑而沉重,“我把雷破虏的断刃融了进去,是想提醒你,我们的忠诚,曾碎在这乱世里。你若有一天,要对这些刚刚拿起锄头的百姓拔剑,就让这柄剑,先刺穿你自己的心。”
林昭接过这柄沉重的剑,入手冰凉,却仿佛带着万钧之力。
他没有佩戴在身,而是转身走入遗物堂,将它与张延的血书、李三的旧甲并列摆放。
“此为,新忠。”他低声说道。
幽州城外,春信渠的渠水已经开始缓缓流动,滋润着两岸刚刚开垦的田地。
史朝义最后一支亲军,哗变了。
他们没有去抢夺金银,而是冲进了帅府,将日夜饮酒作乐的主帅捆绑起来。
副将田承嗣,锁了自己的主帅,单人匹马,一路南下,直奔安平,跪在了林昭的面前。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嘶哑地说道:“林都督,幽州城……粮尽了。已经开始人相食。我们……我们不愿做吃人的饿鬼,我们愿做种地的农夫。”
林昭没有入城,甚至没有靠近那座象征着河北最后抵抗的坚城。
他就站在春信渠的渠头,命陆文远当着所有幽州降将的面,宣读《赦罪诏》。
“凡归顺者,无论过往,皆授田五亩,免赋税三年。”
“凡带部众来降者,以功论赏,授乡尉之职,负责一乡之农垦治安。”
声音传出,数万降卒鸦雀无声。
没有胜利者的耀武扬威,没有失败者的屈辱不堪,只有一条活生生的路,摆在他们面前。
当夜,幽州城门大开。
一支支军队,列队而出。
他们手中没有兵器,肩上却扛着锄头,背上背着林昭派人送去的粮种。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们迷茫而又带着一丝希望的脸。
一只信鸽腾空而起,火奴的密信很快送达林昭手中,上面只有一句话:“幽州降,未发一矢,未燃一箭。”
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幽州到魏州,河北十七州的烽火台上,狼烟齐齐燃起,冲天而上。
但那信号不再是示警的黑烟,而是报捷的烈焰——天下归田!
林昭独自立于渠畔,望着北方天际那一弯残月,他仿佛看到了恩师袁太傅的身影,轻声呢喃:“师父,这乱世的根,终于被犁翻了出来……”
远处,第一缕真正的春风吹过新翻的麦田,绿意如潮水般涌动。
河北,终于迎来了它久违的春天。
然而,就在这片新生的绿意之中,林昭的目光却穿透了这片祥和,越过幽州残破的城墙,望向了更遥远的、被风雪覆盖的北方。
平定了中原的饿狼,可草原上的雄鹰,才刚刚张开窥伺的眼睛。
那里的风,依旧带着血与铁的腥味。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