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死人比活人诚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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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他从睢阳城中带出的军用堪舆图来算，东南方二十里外，正有一座早已废弃多年的烽燧——狼烟墩！
那里，就是他们的联络点，甚至是伏击点！
找到了！
林昭站起身，眼中再无半分怜悯。
他抓住李副将的脚踝，用尽全力，将这具已经冰冷的尸体推入浑浊的汴水之中。
“噗通”一声闷响，尸体沉入水底，激起一圈圈涟漪，很快便消失不见。
“李副将，你活着的时候句句谎言，”林昭对着幽暗的水面低语，声音冷得像冰，“死了，倒说了真话。”
他没有半分停留，转身没入岸边的芦苇荡。
他必须改道，狼烟墩已是龙潭虎穴，绝不可靠近。
他选择绕行狼烟墩以北十里外的一片山脊，那里地势复杂，林木茂密，更利于隐蔽。
然而，当他翻过一道山梁，深入林中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让他再次停下了脚步。
林木深处，一具唐军巡哨的尸体倒在落叶之上。
咽喉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致命伤，一刀毙命，干脆利落。
死者背上的箭囊空空如也，身侧却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连地上的落叶都未曾凌乱。
林昭蹲下身，目光如电。
死者的指甲缝里，残留着一些干燥的黄泥，这种泥土的质地，他很熟悉，正是来自狼烟墩北侧那条早已干涸的土沟。
而死者腰间的火折子，完好无损，甚至没有半点使用过的痕迹，这说明他遇袭时，绝非夜间。
一个完整的推断链在林昭脑中形成：这名唐军巡哨，很可能是在白天被同伴以某种借口，诱至此地，然后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从背后一刀封喉。
凶手在杀人之后，还特意取走了他箭囊里所有的箭，伪造出他是在溃逃途中遭遇敌人，力战而亡的假象。
好毒辣的计策！
叛军这是要用“唐军因溃败而自相残杀”的戏码，来掩盖他们在此地秘密截杀信使的真相！
这样一来，即便有尸体被发现，旁人也只会以为是逃兵之间的内讧，绝不会怀疑到一层更深的阴谋。
夜幕终于降临，林昭抱着怀中熟睡的苏晚，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藏身。
他从怀中摸出那片随身携带的竹片，用短刃的尖端，将绢条上的内容一笔一划地刻了上去。
“符离集南，三哨截杀。”
“朔方左翼，已换血。”
这两行字，就刻在“莫信穿甲者”的旁边。
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鲜血写就。
怀中的苏晚似乎做了什么不安的梦，发出一声轻微的哼鸣。
林昭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温热的小脸，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李副将，你说你是大唐的将军，可你的死，反倒救了我一命。”
他抬起头，望向狼烟墩的方向。
夜色如墨，天地间一片死寂。
那座本该在发现敌情时燃起冲天狼烟、为后方示警的烽燧，此刻却如同一座沉默的墓碑，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之中，没有半点火光。
希望，已死。
林昭握紧了手中的短刃，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重新变得坚定。
他眼中的迷茫与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与锋芒。
“我不靠接应了。”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自己走成援军。”
夜风吹过山脊，带来泥土与草木的气息，却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异样味道。
林昭收好竹片，将苏晚裹得更紧了些，目光投向了狼烟墩北坡那条蜿蜒曲折的山道。
他必须从那里穿过去，才能继续向西。
只是，他敏锐地察觉到，那条通往山坡的小径，似乎有些不对劲。
在月色下远远望去，它竟比寻常的驿道还要宽阔几分，两侧的泥土像是被无数双脚和粗陋的工具反复践踏、翻掘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新鲜色泽，仿佛这片山地，刚刚经历了一场不为人知的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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