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风暴前的宁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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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夜,彭晚立在书房窗前,一动不动。
新潮堡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天光破开黑暗的一瞬,他缓缓转身。
脸上看不到半分昨夜的焦灼与痛楚。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被他死死压在心底,封得严严实实。只剩一片刺骨的冷静,硬得像铁。
他走到桌前,指尖触到纸面,拿起黑石岭阵地的进度报告。
笔尖落下,沙沙声响平稳至极,没有一丝晃动。
门外,脚步声急促沉稳。
是沈雪衣。大战将近,她的步伐比往日更快,浑身绷着紧绷的肃杀之气。
彭晚抬眼,目光锐利刺骨:“说。”
“曹豹五千前锋,已抵一百五十里外平阳驿。”
沈雪衣站姿挺拔,语速极快,句句扼要。
“全是轻骑突进,无重甲、无攻城器械。昨夜休整完毕,今日辰时拔营,日行八十里,直奔苗疆。”
彭晚的指尖,轻轻敲着桌沿。
一百五十里。
照这个行军速度,两天之内,敌骑必然踏碎苗疆边界。
黑石岭伏击阵地,距新潮堡仅剩四十里。
时间,彻底不够了。
他移步墙边,盯着自己手绘的地形图。
红墨标注的伏击点、藏兵洞、撤退路线,崭新刺眼,看得人心头发紧。
视线最后落定在毒龙涧。
两山高耸对峙,崖壁陡峭险峻,涧水湍急汹涌。整条入山通路,只剩涧边一条窄窄石径,根本容不下大军迂回。
天然死地,绝佳杀局。
“曹豹此人如何?”
“典型莽夫。”沈雪衣冷声评价,“靠着曹化淳的关系上位,心性狂妄,贪功冒进,从不设防。此番轻骑急冲,就是想抢头功,压根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彭晚唇角微微一扯,浮出一抹冷冽。
战场上,轻敌,就是取死之道。
“传令陈墨。”他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情绪,“日落之前,所有震天雷全部装填完毕,逐枚试爆校准。延时引信稳定率,必须稳在九成以上。”
“我不要哑火的废铁,我要每一枚炸响,每一枚都能收割性命。”
“是。”
沈雪衣应声欲退,彭晚忽然开口,语气沉了几分。
“柳府,有消息吗?”
一句话,瞬间压沉了书房的空气。
沈雪衣沉默两息,摇头:“没有。”
“京城暗线汇报,柳府近期戒严翻倍,所有仆役挨个盘查,生人根本靠近不得。我们安插的老仆,已经整整三天失联。”
三天。
情报行当,三日杳无音讯,基本等同于最坏的结果。
暴露、被捕、甚至殒命。
彭晚闭了闭眼,掌心悄然攥紧,压住心底窜起的寒意。
他不能乱。
黑石岭大战在即,堡内数千百姓的命,全系他一人之手。
“死守情报线。”他睁眼,眼底只剩绝对的理智,“立刻拟定备用潜入方案。”
“让暗桩彻查柳府周遭街巷、高墙死角、屋后河道,摸清布防、值守轮换,给我一套完整的潜入预案。”
沈雪衣神色凝重:“方案可行,但风险极大。”
“柳府高墙合围,护院家丁近百人。佛堂在府邸最深处,背靠后花园。无声潜入,必须五名顶尖精锐,精通潜行、轻功、开锁。”
“一旦败露,营救彻底无望。”
彭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尖锐的刺痛,让他混乱的心神彻底清明。
他比谁都懂风险。
可他没得选。
“全员待命筹备。”他沉声吩咐,“黑石岭战事结束,京城若无音讯,即刻行动。”
“先生。”沈雪衣忍不住劝阻,“曹化淳三万主力还在后方。此战就算伏击成功,也只是挫掉先锋锐气。此刻拆分精锐,是实打实的兵家大忌。”
彭晚抬眼,望向窗外破晓的天光。
晨雾散尽,新潮堡的人间烟火缓缓苏醒。
街巷间,民兵列队操练,号子声声起落。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淡淡的米粥甜香漫遍街巷。
孩童追跑嬉闹,老人静坐檐下,寻常烟火,安稳温柔。
这是乱世里唯一的净土,脆弱,却鲜活。
千里之外,京城囚笼,暗流汹涌,生死未卜。
彭晚轻声开口:“雪衣,你知道我为什么拼死也要建起这方根据地吗?”
沈雪衣抬眸静听。
“不只是为了推翻阉党,也不只是为了所谓的新政天下。”
彭晚提笔落纸,笔尖轻顿。
“我想守住一些比江山、权力、输赢更重要的东西。”
“是人心,是尊严,是一诺千金的本心。”
他放下笔,目光笃定。
“乱世行路,不止争胜负,更要守本心。但凡有一线机会,我绝不会放弃。”
沈雪衣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彻底了然。
她躬身郑重行礼:“我懂了。”
“此战只要你我存活,战后即刻奔赴京城,探查营救。”
彭晚点了下头。
无需多言,生死同道,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两日,新潮堡表面平静如常,内里早已绷紧到极致。
人人心知,大战将至,无人敢松懈半分。
彭晚昼夜不眠。
白日,他亲踏黑石岭每一寸土地。逐一检查伏击点的伪装,核对藏兵洞穴的位置,盯着民兵演练包抄、伏击、撤退的每一个动作,纠正所有疏漏。
夜晚,他坐守书房,逐条翻看情报,推演敌军行军轨迹,一遍遍修正作战部署,分毫不敢出错。
黑石岭的地形,比预估的更适合围杀。
狭长谷地东西贯穿,两侧崖壁高达三十余丈,怪石嶙峋,林木茂密,完美遮掩所有工事。
谷底是干涸河床,仅十余丈宽,是通往新潮堡的唯一通路。
陈墨带人在崖壁凿出四十二个隐秘洞穴,每洞存放数枚震天雷,引信串联一体。一旦引爆,山石崩塌,直接封死整条谷道,进退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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