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铸剑为犁与铸犁为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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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呼吸骤然变快，困住多日的死结一下子松开。
“产量……能提升多少？”
“保守三倍，理顺流程，可以冲到五倍。一日百颗震天雷。”
“还有一件事。”彭晚抬高声音，传遍整间厂房，“全境回收废铁。破锅、旧锄头、断刀、废弃犁头，但凡铁器都可以上交。一斤废铁，换半斤粮食，二两盐。”
一名年长的铁匠迟疑发问：“回炉的废铁，也能打造兵器？”
“够用就行。”彭晚语气笃定，“我们不求神兵利刃，只求足够多的箭镞、枪头。七日之内，武装起尽可能多的人。”
他看向在场每一张沾满煤灰的面孔。
“敌军两万，甲胄齐全，久经沙场。我们三千人，大多是刚刚放下锄头的百姓。”
“我们不靠兵力，不靠铠甲。靠所有人的双手，靠所有人拧在一起的心。”
厂房一片安静，只有炉火呼呼燃烧，火光映亮一张张坚毅质朴的脸。
陈墨挺直脊背，语气铿锵有力：“彭先生，给我三天！模具、分工、验收全部理顺，产量必定翻三倍！”
“放手去做。缺物资缺人手，直接来找我。”彭晚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出兵工厂，清晨的冷风一吹，头脑愈发清明。
全民军工，不再局限一间工坊。家家户户都是工位，每一个百姓，都是守城的一份力量。这才是新潮堡最硬的底气。
他沿着积雪的长街往回走，刚到议事厅门口，慕容晴快步迎上来。
她一身厚棉袍，外面罩着兔毛坎肩，木簪束起长发，打扮朴素，行事干练，神色带着几分急迫。
“彭先生，我正要寻您。江南采购的硝石、硫磺，昨夜三十车全部平安入库。”
彭晚松了一口气：“存量能支撑多久？”
“按原先的产量，可以撑三个月。若是全民赶工，产量暴涨，只够一个半月。”
“足够了。这场仗，拖不了那么久。”
慕容晴压低声音，神色凝重：“押送货物的商队首领，带回来一条不对劲的消息。”
“说。”
“黄河北岸大旱三个月，田地干裂绝收，中原闹起大饥荒。朝廷拨下的赈灾粮一层层被官员克扣，灾民大批向南逃亡，一部分去往江南湖广，还有一大群，朝着苗疆这边过来了。”
彭晚神色一沉。
“流民里面藏着蹊跷。”慕容晴继续说道，“商队沿途看见不少青壮，看着像饥民，身形却十分矫健，走路沉稳。手上没有常年务农磨出来的厚茧，眼神警惕，如同斥候。遇到商队不抢不讨，立刻四散躲进山林，纪律分明。”
一股暗流，已经提前潜入苗疆。
“他们往哪个方向走？”彭晚声音冷了几分。
“朝南，已经踏入苗疆地界。”
“带我去见那个商人。”
西侧的物资仓库由夯土与石块筑成，一袋袋硝石硫磺堆得满满当当，刺鼻的药味弥漫在空气里。
商队首领一身风尘，靴底沾满泥雪，脸上是连日赶路的疲惫。见到二人，躬身行礼。
“一路辛苦。流民的实情，仔细讲清楚。”
商人收起生意人圆滑的神态，面色严肃：“普通流民个个瘦弱麻木，只求一口吃食。可这批人不一样。破衣服是伪装，鞋底藏着军靴的底子。”
“我们途经老鸦沟，撞见两百多人的队伍。看见商队，没有哄抢，瞬间散开隐匿林间。我们派人悄悄探查，他们生火做饭，用的是官军制式铁锅。”
慕容晴脸色一白。
彭晚眼底结起一层寒霜。
根本不是灾民。
是伪装成流民的精锐斥候，甚至是先行伏兵。吴世雄的大军还在赶路，暗杀、刺探、挑拨内乱的暗棋，已经悄悄扎进苗疆腹地。
“队伍分散开来潜伏，行进速度远快于大军，防不胜防。”商人低声说道。
门缝钻进来的风声呜呜作响，仓库里死寂一片。
明面上大军压境、部落离心、粮草盐药紧缺；暗地里奸细四散，伏兵潜伏。新潮堡早已四面皆困。
彭晚定了定神，看向慕容晴：“通知委员会，一个时辰之后议事厅紧急集会。”
“分辨真正灾民与朝廷细作，收留受难百姓，清剿潜伏的奸细。既要守住城池，也不能冷眼漠视流民的性命。”
“明白！”慕容晴转身快步前去传令。
彭晚踏出仓库，东方天际透出一缕晨光，划破灰蒙蒙的云层。
堡内炊烟袅袅，孩童嬉闹，百姓各司其职，一派安稳烟火。
可这份平静之下，危机一层叠着一层。
北方两万铁骑日夜兼程逼近，山林里藏着伺机作乱的伏兵，周边部落的裂痕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他抬眼望向白雪覆盖的北山。
古时盛世，铸剑为犁，百姓安稳度日。
如今大兵压境，他们只能铸犁为剑，拿起农具改成的兵器，守护自己的家园。
犁没有丢，剑也要铸成。
彭晚望着远处起伏的山林，心底寒意渐生。
那些散落在群山之间的伪装流民，仅仅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真正藏在堡内、蛰伏在众人身边那枚最致命的暗子，
此刻，正安静地混在人群之中，默默看着新潮堡所有的布防与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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