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技术突破与危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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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碎的铜钱、一小块碎银，被彭晚轻轻搁在木桌上。

金属磕碰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落在寂静的情报楼里格外清晰。

彭晚抬步走到墙边，指尖贴着炭笔地图缓缓滑动。

从新潮堡的核心据点出发，一路向外，掠过群山沟壑，最终停在一个个鲜红的标记上。那是朝廷三省驻军的集结点，密密麻麻，层层围拢。

窗外风声猎猎，裹挟着训练场的操练声。阿依朵带队练兵的喝喊穿透风层，带着初冬刺骨的冷硬。

彭晚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前的林月，语气沉定：“传信周平。”

“盯住那个听雪楼的货郎，寸步不放。”

“我要摸清他们南下苗疆，真正的目的。”

话音落地，他抬眼望向北方。

千里群山重叠，云雾翻涌不休。那片暗沉的天际尽头，仿佛藏着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窥伺着苗疆山谷里，这缕刚刚生根的微弱星火。

林月指尖微紧，迟疑片刻，低声禀报：“先生，陈墨那边来人催了三次。”

“一号工坊有重大突破，务必请您过去一趟。”

彭晚点了下头。

他心里清楚，所有人都在和时间拼命赛跑。

朝廷两万大军屯兵三省，开春便会大举进山围剿。那是悬在新潮堡两千余人头顶的利刃，分分秒秒，都在稳步下坠。

他们无援军、无后盾，能抗衡正规大军的依仗，唯有复杂地形、抱团的人心，以及超前当世的火器技术。

“备马。”

简单两个字，落下千斤重量。

黑石寨西侧，十里深山。

一号兵工厂藏在隐秘天然溶洞内，位置极其隐蔽。

洞口被原生藤蔓、移栽灌木层层遮掩，只留一道狭窄缝隙，仅容单人弯腰通行，寻常人即便路过，也绝难察觉。

彭晚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随行护卫，躬身低头，钻进了溶洞。

洞内开阔空旷，远超外界观感。

岩壁四周插满火把，跳跃的橘红火光，明明灭灭映亮整片洞穴。空气浑浊厚重，混杂着硫磺、木炭、高温铁水的灼烧味，刺鼻呛人，经久不散。

洞穴深处，叮叮当当的锻打声持续不断，清脆铿锵。偶尔夹杂着坩埚倾倒铁水的哗啦声响，往复交织，是绝境里最执着的求生动静。

“先生！”

陈墨快步迎了上来。

他满脸黑灰，额角挂着细密汗珠，衣衫沾着炭屑污渍，唯独一双眸子，亮得惊人，藏着按捺不住的亢奋。

他双手捧着一只粗陶小罐，小心翼翼放在石质工作台上。

“成了。”陈墨声音微微发颤，压着满心激动。

彭晚俯身看去。

陶罐里盛满深黑色颗粒火药，粒粒大小均匀，干燥蓬松，没有半点结块受潮的痕迹。

他捻起一撮，指尖轻轻揉搓，触感细腻扎实。

“颗粒化工艺稳了？”彭晚开口问道。

“稳了！”

陈墨语速极快，难掩喜色：“完全按照您的法子，米汤调粘合，细筛反复过滤三遍，阴凉通风处自然阴干三日。”

“实测过了，威力比老式散粉火药高出三成，最关键是稳定可控，不会随意炸膛、乱爆。”

说完，他拿起一节自制竹筒火铳，底部钻好引火小孔，侧边预留引线口。

他快速将颗粒火药填入筒中，压实压匀，动作熟练利落。

“先生退后！”

彭晚和在场学生立刻后撤，躲到厚实的挡火石壁后方。

陈墨点燃引线，转身快步后撤。

嗤——

引线急速燃烧，细微的灼烧声响在安静的溶洞里格外刺耳。

三息转瞬即逝。

轰！

一声沉闷巨响炸开。

竹筒瞬间碎裂，木片碎屑四下飞溅。灼热的冲击波裹挟碎石尘土，迎面扑来，热浪灼得人脸皮发紧。

待烟尘缓缓散去，彭晚迈步上前。

地面被炸出一个浅浅的土坑，周遭岩石布满细密裂痕，威力肉眼可见。

“不错。”彭晚沉声赞许。

陈墨咧嘴一笑，随即又收敛神色，眼底满是笃定：“先生，还有更好的消息。”

他引着彭晚往溶洞最深处走。

越往里走，温度越高，燥热气息扑面而来。

几座简易锻炉熊熊燃烧，炉膛炭火赤红耀眼，映得一众忙碌学生满脸通红，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两名学生配合默契，一人持长铁钳，夹出烧得通体发白的精铁坯料；一人高举铁锤，狠狠砸落。

铛！铛！铛！

重锤起落，火星四溅，纷飞的星火落在地面，转瞬熄灭。

“这是新式铳管的坯料。”陈墨指着通红的铁条，语气郑重，“摒弃了老式浇筑法，改用百锻工艺。”

“精铁反复折叠锻打，剔除所有杂质，管身韧性、硬度翻倍，彻底解决软铜铳管易裂的隐患。”

他侧身指向一旁的简易器械。

木架结构粗糙，却是匠心十足。中间固定一根铁杆，前端镶嵌手工打磨的螺旋钻头，侧边连着手摇传动结构。

“这是我们攒出来的钻孔机。”

一名学生缓缓摇动手柄，钻头匀速旋转，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持续响起。

“锻好的铁条，高温卷压成管，缝隙用铜水焊死。冷却定型后，用这台机器匀速钻孔。”

陈墨伸手抚过一旁完工的铳管：“管壁厚度均匀，内壁光滑笔直，不会出现厚薄不均的瑕疵，炸膛概率大幅降低。”

彭晚拿起成品铳管。

三尺铁管沉甸甸的，入手冰凉刺骨。管身布满手工锻打的细密纹路，不算精致，却扎实厚重，每一处痕迹都是反复打磨的证明。

“实测数据？”彭晚问道。

“装药二钱，铅弹三钱。”

陈墨字字清晰：“三十步距离，可直接贯穿两层厚皮甲，足以破开朝廷卫所士卒的制式防具。”

“装填速度呢？”

“熟手二十息一次。”陈墨坦诚道，“比弓箭慢，但胜在门槛极低。”

“普通百姓、寨中青壮，无需经年累月练箭，只需学会填药点火，便能上阵杀敌。”

彭晚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铁管，心底五味杂陈。

他初衷是提笔启蒙，教书育人，盼乱世开化，人人明理。

可乱世逼人，山河倾颓，如今他只能放下笔墨，带着一群年少学生，日夜打磨杀戮器械，只为守住身边千百条性命。

“先生？”陈墨察觉到他的沉默，轻声唤了一句。

彭晚回过神，将铳管递还，眼神坚定：“不用止步于样品。”

“批量打造，我要百支、五百支成型火铳。”

“优化流程，提前用油纸定量包裹火药，统一浇筑标准铅弹。”

“省去临场称量的时间，至少再提速五息。”

陈墨眼睛骤亮：“我立刻调整工序！”

“还有一处改良。”彭晚拿起炭笔，在石板上快速勾勒，“药室尾部加一块活动铁盖，中间留引火小孔。”

“装药后盖紧，既能防潮锁药，杜绝火药泄露，阴雨天也能正常使用。”

“绝了！”陈墨一拍大腿，满心振奋，“这下彻底不受天气限制！”

彭晚放下炭笔，目光望向溶洞最深处。

那里坩埚通红，熔化的青铜液泛着暗红流光，空气中飘着一股独特的金属甜腥味。

一座土石混合的简易铸模静静立在旁侧，中空圆柱形，三寸口径，两尺长度，分明是火炮雏形。

“你们在铸炮？”彭晚眉头微蹙。

“是！”一名满脸汗渍的学生上前应声，眼底满是期待，“青铜熔点低，易浇筑，成功率更高。”

“壁厚一寸，单次装药一斤，可发射五斤石弹，有效射程两百步开外。”

“若是成型，防守山寨，一门炮能抵百余名弓箭手！”

彭晚紧盯着铸模，心底清楚其中的利弊。

成型便是守城利器，可大型青铜铸件，最易产生砂眼、气泡。

一旦留存瑕疵，点火发射便是当场炸膛，洞内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做过小件试验？”彭晚沉声追问。

“做过三次！全部成功！”学生连忙指向脚边几截短青铜管，“比例参数全部核对无误，加厚管壁，绝对稳妥！”

话音未落，意外骤生。

负责倾倒铜液的学生脚下猛地一滑。

地面温热湿滑，重心瞬间偏移。

铁钳夹着的坩埚骤然倾斜。

滚烫的青铜液偏离铸模口，尽数泼洒在旁侧的木料、麻布堆上。

嗤——

高温金属遇湿，瞬间蒸腾起漫天白雾，刺耳的尖啸刺破溶洞。

零星火星飞溅，精准落在一旁敞口摆放的火药桶内。

彭晚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紧绷。

“趴下！”

他嘶吼出声的瞬间，身体已然扑出。

长臂一捞，将身旁错愕的学生狠狠按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