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雷霆演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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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针可闻。

唯有众人粗重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冷汗顺着巴图的额角滚落，顺着下颌滴落，砸在皮甲之上，沁出细小湿痕。他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尖锐的刺痛，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极致恐惧。

彭晚平淡的声音，缓缓响彻死寂的高台：

“此为震天雷。”

“三十步内，可破重甲。落地即炸，方圆五步，人畜无存。”

巴图浑身僵硬，转头看向彭晚，嘴唇哆嗦不止，喉咙干涩发疼，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彭晚未曾看他，起身行至台边，再度抬手示意。

坪中，十架抛石机同步运转。

操作手转动绞盘，沉重的抛臂缓缓下压，木质机身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响。

每一架抛石机的抛勺内，都安放着一枚硕大油布包裹。内里火药量是寻常震天雷的五倍，混杂碎石铁片，杀伤力翻倍。

目标直指——北侧模拟夯土寨墙。

陈墨掌心微汗，高举最后一面令旗，猛然挥下！

“放！”

绞盘骤然松脱，尖锐的弹响声划破长空。

十架抛石机的长臂同步猛地弹起，巨大的惯性让机身狠狠一震。

十枚沉重的破城包腾空而起，在高空划出十道壮阔抛物线，迎着日光，飞速坠向寨墙。

巴图下意识跨步上前，死死扒住观礼台栏杆，瞳孔骤缩，一瞬不瞬盯着空中黑点。

第一枚破城包落在寨墙前三步，轰然炸裂，只是试探。

余下九枚，尽数精准砸落墙体正中！

轰轰轰轰——！！！

震天动地的连环爆炸轰然响起！

巨响远超此前，似九天惊雷劈落人间。

炽烈火光瞬间吞噬整段寨墙，滚滚黑烟冲天而起，凝成一朵硕大烟团，被西南风缓缓吹斜。

坚固的夯土墙剧烈震颤，龟裂、坍塌、崩碎。

夯土漫天飞溅，内里支撑的原木支架应声断裂燃烧，墙头锋利竹刺被炸得四散飞射，数根狠狠扎入观礼台前的泥土中，入地寸余，震颤不止。

硝烟缓缓飘散，露出满目疮痍。

二十丈长的坚固寨墙，正中央被硬生生炸开五丈宽的巨大缺口。断墙之上土块簌簌脱落，歪斜的木架裸露在外，如同巨兽残破的肋骨，触目惊心。

观礼台上，所有人尽数起身。

部落代表们扶着栏杆，身体前倾，满脸惊骇，双目死死盯着那道恐怖缺口。

岩松长老手中竹杖悄然落地，他浑然不觉，怔怔望着坪中废墟，神色呆滞。

所有人都被这颠覆性的力量，彻底震懵了。

巴图脸色惨白如纸，再无半分血色。

冷汗浸透全身，贴身皮甲湿黏厚重，沉甸甸压在身上。双腿发软发麻，若不是死死抓着栏杆，早已瘫软倒地。

他心底寒意彻骨，从头凉到脚。

这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

能挡住千军冲锋、固守一方安危的营墙，竟在瞬息之间，被彻底轰碎！

若是今日炸的，是赤炎部的主寨城门？

若是这雷霆之力，对准了赤炎部的族人？

不敢想！

一丝极致的恐惧，死死攫住他的五脏六腑。

彭晚的声音再度响起，清冷低沉，字字刺骨：

“此为破城包。”

“三百步破土木寨墙，五百步可上砖石壁垒。”

他侧身转头，直视面色惨白的巴图：“使者如今再看，我这泥巴，玩得如何？”

巴图喉头剧烈滚动，喉咙干涩得冒火，张了好几次嘴，终究发不出完整声响，只剩嗬嗬的气音。

彭晚不再等候他的回应，抬手落下最后一道指令。

坪西，三十名士卒稳步出列。

他们手中无矛无弓，清一色握着加长改良的突火枪。黝黑枪管冰冷坚硬，内部填满铁砂与实心弹丸，杀机暗藏。

三十人列阵五十步开外，枪口齐齐对准木架上悬挂的二十副皮甲——尽数复刻赤炎部骑兵轻甲，仿真度极高。

陈墨最后一次挥旗。

“开火！”

噼啪！噼啪！噼啪！

密集尖锐的爆鸣声骤然炸开，不同于爆炸的轰鸣，却更显凌厉致命。

枪口次次喷吐火光，白烟袅袅升腾。无数铁砂、弹丸呼啸而出，凝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

五十步外的皮甲瞬间被击穿打碎。

厚实皮甲转瞬成筛，密密麻麻的弹孔遍布全身，后方木架被打得碎屑纷飞。几副皮甲直接撕裂炸开，内里棉絮漫天飘散。

一轮射击结束。

士卒动作娴熟，倒药、填弹、压实，整套流程行云流水，不过二十息，持枪再立，枪口再度对准目标。

二轮、三轮齐射！

枪声连绵回荡山谷，经久不息。

新旧烟尘交织弥漫，整片野牛坪被灰白雾气笼罩，硝烟刺鼻，杀气凛然。

观礼台，彻底死寂。

无人说话，无人动弹。

所有人僵立原地，望着坪中炸裂的方阵、崩塌的寨墙、破碎的皮甲。

鼻尖萦绕的硝烟，是硝烟，是毁灭，是彻底颠覆南疆百年战事规则的恐怖力量。

巴图扶着栏杆的双手剧烈颤抖，指节青白。

极致的恐惧击溃了他所有的尊严与自持。

一股湿热顺着裤腿蔓延开来。

他吓尿了。

可他半点羞耻的心思都无，满心满眼只剩绝望。

数十杆火枪、数十枚震天雷、十架破城抛石机……

只需一轮齐发，赤炎部引以为傲的骑兵、寨墙、守军，尽数会化为齑粉！

彭晚缓步走至观礼台正中，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各部落代表眼底，是压制不住的敬畏与亢奋。黑石寨长老们脊背挺直，眉眼发亮，满是自豪。阿古力指尖微扣膝盖，压着心底翻涌的激动与振奋。

最终，他的目光落回巴图身上。

方才桀骜张狂、目中无人的赤炎使者，此刻狼狈不堪。面色惨白，眼神涣散，浑身发抖，瘫靠在栏杆边，狼狈至极。

彭晚声音不高，却穿透层层硝烟，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我黑石寨联盟，造此利器，只为自保，只为守护邻里盟友。”

话音一顿，目光骤然锐利如刀，直刺巴图心底：

“犯我联盟者，虽强必诛！”

八字铿锵，字字如铁，砸在山谷之间，震在所有人心头。

巴图浑身剧震，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他身后十九名赤炎战士，尽数丢了兵刃，齐齐跪地，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阿古力昂首起身，迈步走到彭晚身侧。

望着台下跪地臣服的赤炎众人，望着坪中肃立的黑石士卒，望着连绵起伏的群山，他用尽毕生气力，高声呼喊：

“黑石寨，联盟诸部——”

“同生共死！”

三百将士齐声嘶吼，声浪冲霄，震彻山野：

“同生共死！同生共死！”

岩松长老弯腰拾起落地竹杖，抬眼久久凝视彭晚，神色恭敬，深深躬身一揖：“彭先生，老朽心服口服。”

其余部落代表纷纷起身，尽数行礼，满是敬畏。

彭晚微微拱手回礼，随即转身，看向跪地的巴图。

巴图抬起满是冷汗灰尘的脸，泪水混着汗水滑落，连连磕头：“彭先生！我赤炎部愿和谈！愿意和谈！”

“不是和谈。”

彭晚冷声打断，语气不容置喙。

“是臣服守约。”

“自今日起，赤炎部士卒，不得踏联盟地界半步。不得劫掠联盟商队，不得胁迫附属部落。”

他抬手指向坪中满目疮痍的废墟，字字冰冷：

“敢违此约，这，就是赤炎部的下场。”

“遵命！我们尽数遵从！绝不敢违！”巴图磕头不止，惶恐至极。

彭晚不再多看他一眼，抬步走下观礼台。

阿依朵紧随其后，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染上一丝浅浅笑意。

陈墨快步奔来，少年满脸通红，眼底满是激动与雀跃：“先生！成了！我们全都成功了！所有部落都震服了！”

“辛苦你了。”彭晚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缓步走入野牛坪腹地，踏过焦黑的土坑，走过断裂的木桩，踩着满地狼藉。

硝烟未散，焦土气息混杂着草木腥气扑面而来。

走着走着，彭晚脚步骤然一顿。

鼻尖一凛。

硝烟掩盖不住一缕阴冷的生人血气。

坑沿暗红血渍，温热、新鲜，绝非演练所用的畜血。

今日全场演武，无厮杀，无伤亡。

凭空献血，便是凭空死人。

彭晚猛地抬眼。

四周人声鼎沸，欢声遍野，人人沉浸在大胜的祥和之中。

唯独暗处，杀人者已然隐匿无踪。

他亮尽底牌震慑四方的这一刻。

一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看完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