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都是很好的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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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这一个字说完，车里就再没有人说话。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从车底传上来，一下一下，闷闷的。方才小虎还张罗着回了滨海要请大家吃顿好的，这会儿他整个人都拧过身子，眼睛直直地盯着林深，嘴巴张了两次，都没发出声。
过了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十五个亿？
林深还是那一个字。
小虎又转回去，面朝挡风玻璃坐好，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他平时话多，这会儿却像被人把话头掐住了。半晌，才重新开口，声音低了下去：
十五个亿啊。按我的能力，可能一辈子……不，几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说罚就罚了。
他说着抬手抹了一把脸，你说这……这算怎么回事啊。
你好不容易把家底攒起来，一纸公告，说没就没了十五个亿。我想想都替你觉得冤。
小虎越说越激动，声音都粗了，还有那个禁入五年。凭什么啊？那枫滋味是个什么东西，全滨海谁不知道？慕容枫父子俩坑了多少加盟商，你收拾他们，反倒把你自己搭进去了。
沈瑶坐在林深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林深过了几秒才说：钱的事，别太往心里去。
那哪能不往心里去。小虎说，你那都是拿命换的钱，上回那个货车，差点命都没了，才挣下这些家底。他们说罚就罚，这还有天理吗？
林深没接这个话。
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刀，罚的是钱，落的是规矩。天理不天理的，在条文面前，没什么好争的。
小虎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又转过头来：深哥，早知道这样，上回陈总让你回盛远，咱们就该应了。你说你那时候要是回了盛远，有公司那杆大旗在，是不是就没这么严重了？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些天躺在医院里，他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
回盛远，也不一定就平安无事。他开口，语气很平，要是回去了，一样被禁入，那怎么办？再灰溜溜地走？
小虎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林深接着说：盛远能保的，是有公司身份的人。我是拿自己的账户做的这些事，从头到尾跟盛远没关系。真查起来公司替我扛，扛得住吗？扛不住，那时候盛远的脸面折了，我的位置也尴尬。走，是灰溜溜地走；留，又怎么留？
小虎一想，确实是这个理。陈总那时候话是说得满，可天底下的事，哪有百分百兜得住的。真到了兜不住的那一步，深哥夹在中间，比现在还难看。
也是。小虎叹了口气，是我想浅了。
沈瑶这时才轻声开口，问了一句：那现在这个结果……
林深点点头。
他对这个结果，其实早就有过预判。
裁决书里的措辞，他刚才在车上已经一行一行看完了。看完之后，心里反而透亮了不少。
监管的意思，其实已经给得很明白了。他说。
他在枫滋味上赚了二十六个亿，监管只没收了十五个亿。罚的不是这个行为，而是他当初的操盘手法。
裁决书里写得清清楚楚：基于公开信息的做空判断，具有事实依据。枫滋味公司经查，确存在重大经营及财务问题。通过合法融券做空获取的收益，不属于违法所得。
这说明什么？
说明监管也知道枫滋味有问题，知道那家公司是个泡沫，知道他把泡沫戳破，戳得对。
但你不能用那样的方式去戳。
正常的融券做空，先卖后买，是允许的，是市场机制的一部分。他错就错在，把卖单的节奏和那份报告的发布时间，掐得太准了。准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套组合拳。
诱导交易，抢帽子交易。
这两个词，就是他当初心里最忌惮的两个词。
当初动手之前，他不是没有犹豫过。枫滋味背后站着华风集团，钱是慕容家的，势也是慕容家的。小当家拼规模拼不过，拼烧钱更拼不过。按部就班地打，迟早被磨死。
他那时候只有一条路：趁华风集团复牌，把枫滋味的泡沫捅破，让市场自己投票，把它的融资能力打掉。要打出这个效果，光靠融券是不够的，必须让报告和卖单形成合力，一击毙命。
他算过代价，诱导交易、抢帽子交易，这两条线踩下去，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他心里有数。
但他还是做了。
为了给小当家打出未来的生存空间，他拿自己的清白去换了这一刀。
同样的泡沫，有两种戳法。一种，是把证据一条一条摆出来，让市场慢慢看，慢慢醒。可枫滋味等不起他慢慢来，几千家门店压在小当家头上，多拖一个月，小当家的护城河就薄一分。另一种，是报告和卖单同时落下，让市场在一夜之间集体醒过来。
他选了后一种。
快，狠，也最踩线。
现在，这一刀砍中了慕容枫的大动脉。枫滋味从三十四块砸到九块，慕容华风进去了，慕容枫跑了。小当家头上的那口锅，掀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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