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饿殍（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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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氏因为这事搞得乱七八糟的。”

忽然，弹幕飘出一段乱码。

““系统”房管‘妖叔奇谭’将‘???’请出直播间并禁言240h！”

然后又是一段。

““系统”房管‘妖叔奇谭’将‘??’请出直播间并禁言240h！”

“妖叔，咋回事啊？”

江小菜给妖叔开了语音权限，妖叔略微阴沉的气泡音立刻传来：“知不道啊，感觉应该是恶意干扰吧，我这边看你们信号还挺好的。哎哎哎，大家发言注意啊，咱们直播间可是官营！打着特调局牌子的！”

江小菜保持礼貌微笑有些汗颜……

江小菜心念电转，倒是之前夏芷说过有人拦截她的消息让她心底一沉，看来直播的这段时间确实也应该多加小心。苏砚，他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执意入局吧？

回头，有那一瞬间江小菜听到了大佬的鼻息声变得十分急促……

叶青舟知道自己在做梦，自从时雨成功成为梦魇之主，她几乎没有做过无缘无故的梦，得益于此，她每天醒后也都精力满满，而现在，她正在一个环境熟悉的梦里：梦里的叶青舟晃晃脑袋，她在——荒村？

她晃晃仍旧有些昏沉的脑袋，此刻她正躺在杀老太家的火炕上，一点都不像在做梦，她的身下传来炕头真实的冰凉感。

“娘……喝一口吧……”眼前出现一个纤瘦的女人，身穿一件破布袄，颤巍巍的手上端着一个破了好几个豁口的瓷碗。

“我不喝！勇儿回来我才喝！你告诉我，你把我孙子弄哪里去了？”老太太略显刻薄的声音从叶青舟嘴里传出，叶青舟立刻明白了自己扮演的角色。

“娘……”提到牟勇，女人眸色一暗，端着破碗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您就喝了吧，孩子他爹不是说了吗？让他去炼狱谷拜师，学成回来，咱们娘母仨就不用受罪了……”

“受罪！穷人家挨几顿饿，受一点苦，那是天经地义！都是你，逼得峰儿受苦不说，还逼我的勇儿背井离乡，家门不幸啊……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老太太发怒的声音却中气十足。

女人没有说话，手里那碗热气腾腾的汤烫得她满手通红。

老太太垂眸看了一眼，满腹狐疑：“哪里来的？”空气中飘来一股熟悉的肉香味。

“哪里来的？”老太见女人不说话，又严厉问了一遍。

女人只是低头，好久都说不出话。

“春梅，你跟娘句说实话，勇儿，到底去哪了？”老太太的语气忽然低沉。

女人撇过了头，手里还是倔强端着那碗汤。

“说！”老太太怒吼一声，咳嗽不止。

“你们把我的孙子……”老太太话说一半，哽住了：“勇儿！我的勇儿！啊啊啊啊——”叶青舟感觉眼前一黑，一瞬间完全无法呼吸。

“你们卖了我的孙子，你们把他卖了？换钱了？”

女人低头不语，头发疏散垂落，搭配瘦削的身子宛如鬼魅现世。

老太太奋力，一把拍掉了女人手里的碗，汤碗崩碎，滚烫的肉汤泼了一地，露出碗里鲜红的嫩肉来。

“啊啊啊啊——”老太太仍旧在咆哮，剧烈颤抖的双手凝聚无限恨意朝着女人的脖颈掐去。

忽然，女人笑了。

无奈而癫狂，笑声越来越放肆，声音从她不露面容的发丝中传出显得格外诡异。

老太太没有犹豫，一只手直接掐住了女人的咽喉，她饿了很久，她躺了很久，她不想给儿子一家添麻烦，她原本就想这样无声寂去，为什么上天连这样的机会也不给？这个女人，她就是他们一家的灾星！她卖了她的孙子，卖了自己的儿子！她不配做娘！她不配做人！让她死！让她死！让她死！

老太太拼尽全力掐住女人的脖子，她已经做好了跟她同归于尽的准备。

女人却还在笑，被捏着脖子，她的笑声变得格外尖细，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她的喉咙发出了“嗬嗬”的气声，老太太面容狰狞，一心只想置人于死地，那女人仰起头，露出上翻的白眼，嘴角的笑意却愈发明显，被老太太死死掐住的喉咙卡着气声艰难说出几个字：“你、儿子……”

紧接着女人彻底说不出话了，膝盖一软瘫在地上不断抽搐。她的手指却僵硬指着一个方向，歇斯底里的老太太趴在床上，看着抽搐的女人恐惧涌上心头，那只枯瘦的手宛如死神利爪般尖锐指向一个地方。

老太太强忍恐惧，顺着女人指着的方向看去，那是她一巴掌打碎的碗，油汤洒在地上已经冷却，只有那块鲜红的肉仍旧冒着微微热气……

她刚才说什么？老太太抓狂地抠挖自己的耳朵，揉弄自己的眼睛，她一定是听错了，她什么都没有看到，没有看到躺在地上停止抽搐的儿媳，没有听到儿媳说孙子被卖的消息，没有听到儿媳死前最后说的三个字，更没有看到地上那团，鲜红而冒着热气的红肉……没有、没有，一切一定都是错觉！一定都是错觉！

叶青舟看到，老太太没有吃掉儿媳，任由她的尸体躺在房间里腐烂发臭。老太太瞎了一只眼，彻底聋了，没有了孙子、没有了儿子，她不知道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听说村外乱石岗有一种观音土，那是成仙的娘娘留给悲苦世人的慈悲，儿子死在了自己媳妇手里，孙子被卖掉也一定会被吃掉，牟家从此断子绝孙，饿死鬼，到处都是饿死鬼，老太太睁着一只眼，摸索着依稀记得的路，挺着最后的气力，连挪带爬，来到了乱石岗，她死了，吃了一肚子的观音土，腹胀而亡。

可她，也许会是这猎猎北荒万千饿殍中，唯一的饱死鬼……

“青舟，醒来——”

“青舟，醒来——”

“青舟，醒来——”

叶青舟的脑畔和直播间同时响起了时雨温柔却略带幽远的声音，像是招魂，让江小菜背后一凉，弹幕里还是不断出现诡异的乱码，大家聊天的兴致都少了一半，江小菜回头，见到辛夷搀着叶青舟从沙发上醒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居然看到大佬的眼眶略有微红。

三人迎上去，直播间暂时交给了妖叔。

叶青舟不知从何说起，这一刻，她忽然就明白了沙屠门那些被锁着的散修眼底的绝望。黄泉界，一个真正人吃人的地方。

“大佬！”江小菜忽然有些心疼，她扑上去想要抱一下叶青舟，却被她的左手本能推开，在场众人见状，全都吃了一惊：“能动了？”

“它、它自己动了？”白乔惊讶得合不拢嘴，指着叶青舟不再下垂的左臂惊呼。

“嗯。”叶青舟也略感意外，原本她都以为这只左手再也不会恢复生气，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大概，它也不再跟她闹别扭了吧……

“老太太有问题，那些肉不能吃。”

叶青舟回了回神，看见时雨温柔的脸，有一种两世为人的恍惚感。

“小菜，你们守着吧，我跟辛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