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死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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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局拖到第二个月底时，亓官记在清化和达贡的仓库里已经堆满了货。白糖、色布、赛璐珞制品、玻璃器皿——那些原本应该在几个月前就装上欧洲商船运往海外的货箱，现在全部压在库房里，上面积了一层薄灰。
清化港的码头上，几条货船停在泊位上好几天没动，船帆卷在桅杆上，缆绳松垮地垂着。
船工们蹲在栈桥边打牌，偶尔抬头看一眼海面，又低下头继续出牌。
港口外的泊位上，几艘欧洲商船还停在那里，船头悬挂的旗帜在风中懒洋洋地晃动。它们没有离开，也没有靠岸卸货，像一群蹲在树枝上的秃鹫，在等猎物先撑不住。
工厂的压力比港口更大。清化的制糖工坊原本每天要消耗上千斤甘蔗，榨糖车间的灶火从早到晚不熄。但现在甘蔗的到货量减少了一半，灶火也变成了隔天才开一次。
工人们坐在车间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那份薄得可怜的任务单，面面相觑。一个老师傅蹲在榨糖机旁边，用油布把机器重新包好，又解开，又包好，反复了几次，最后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里那些闲置的独轮车和麻袋，没有说话。
令浅在账房里算了一笔账。他把数字填在一张表格上，最后看了很久才合上账册。
工厂停工的话，工匠的工资可以暂时减半发放，但那些从登州、广州、福建招来的老工匠，很多人已经在清化安了家，结了婚，孩子也生了。减薪的消息如果传出去，人心就会散。
亓官记的军队有五万人，每月的饷银是一笔固定开支。水师的船只要维护、要修补、要换帆、要补充火药和弹药，这些费用都在持续消耗储备银。
令浅在表格的最后一行写了一个数字——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储备银还能支撑四到五个月。如果在五个月内找不到新的收入来源，亓官记将不得不裁减兵员和工匠，缩减生产规模，关闭部分工坊。
其它地方的情况也不乐观。广州、澳门和达贡的货栈都已经满仓，但货卖不出去。原本一个月能走三批货的航线，现在一个月连一批都走不完。欧洲商人还在观望，他们的船停在港口外，既不靠岸，也不离开，就是在等一个更好的价格。
亓官记的经纪们试着联系了几家以前合作过的商人，对方的回复都差不多——等亓官记先降价，我们再谈。
各地当天的简报，整理汇总，最后送到亓官玉的桌上。
亓官玉看完简报，从桌角拿起那份已经被翻过几遍的旧报告，又看了一遍。报告上记录着古里港和天竺西海岸的商路情况，其中有一段提到，天竺西海岸的港口在季风季节也能正常通航，沿途有多个天然避风港，可以停靠中型商船。
他合上报告，把令浅和周世杰都叫到账房来。他在桌面上摊开海图，拿一枝笔，从清化出发，沿着海岸线向西移动，绕过马来半岛，穿过孟加拉湾，一直延伸到天竺西海岸的古里港。
他在古里港的位置上点了一下，说道：“欧洲人堵住了我们东边的出口，但西边的商路还没完全封死。古里港的仓库是现成的，那边的葡萄牙人和天竺本地商人还在，只要我们把货运过去，他们就能接手。价格可能比欧洲商人开的价更低一些，但至少能把货卖掉，让工厂转起来。”
令浅问道：“掌柜的，要不要先试探一下古里那边的行情？”
亓官玉说：“让海述祖从澳门出发去一趟古里，带上样品和货单，看看天竺本地商人和波斯商人能不能吃下这批货。”
周世杰说：“航程比去马尼拉远，来回至少两个月。船队要经过孟加拉湾，那边最近有私掠船活动，需要护航。”
亓官玉说：“让郑芝龙抽两条炮船跟着，走一趟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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